五哥还是走了。

在我们将匈奴人驱逐出百里之外，大获全胜那日，他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任凭我如何说，如何喊，他都没有回应。

我搂着他的尸体睡了七日七夜，那封密信被我放进了棺材里。

我的心真的很疼，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我多想他能活着，能陪我走完剩下的路。

那个给我买衣裳，帮我梳头的五哥，为我挡风遮雨的大男孩，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说他要侍寝，他说他想娶我，他说他要护我一辈子，他说他多杀一个我就少杀一个。

他用他的命告诉我，爱一个人是可以舍命的。

此刻我才明白，真正爱我的人，一直是他。

不是沈煜，也不是苏墨。

我哭晕了很多次，被夏禾扎醒后再次哭晕。

世间没有后悔药，若有，我愿意付出一切去爱他。

可惜，路太长了，怎么回头都看不到来时的方向。

我们把五哥葬在了他带我去的那个匈奴营寨。

那是他的根，现在也是我的。

大军回了漠北军营，我和小一小四留在这里一直到百日后才离开。

小二也想留下，因我有了身孕我让他去找沈辉将倾嫣姑娘安排进宫。

最重要的是，她得侍寝。

不管沈煜如何做，我做我的，他若再敢拦我，我真的会去灭了沈家军。

小一问我，可愿嫁给他。

我撕下他的面皮，仔细打量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点了点头，“好。”

他问我为何不开心，我能开心吗？

我愿意嫁给小一，并不是我多爱他，没有爱情。

我的爱被沈煜毁了一部分，剩下的都随着五哥埋进了土里。

“五哥，我要嫁给大哥了，以后每年你的祭日我都会来陪你。无论多大的风雪，我都会来。”

“老五，我莫庭轩自今日起用命护着小妹，如你一般，爱她，疼她，为她去死。”

小一原来叫莫庭轩啊，他一直不说，我也一直都不知道。

其实我挺懒的，甚至懒得多问一句。

“大哥，咱们回漠北吧，我娘该着急了。”我道，“回去就把婚事办了。”

“免得夜长梦多。”

“不过，在我真正接受你之前，你不能碰我。”

“可以吗？”

莫庭轩微微颔首，道，“都依你。”

一路无话，是真的无话，谁都不说。

尤其是小四，他就那么一直流泪，什么都不说。

我也是，想想曾经那个高大帅气的人我就忍不住泪水混着鼻涕，怎么都擦不干。

北疆的镇北军被蓝九接手了。

随他吧，北齐如此大，我可以征兵，可以有更多兵。

只是以后打劫的时候，没有五哥陪我了。

娘可能是每日都在城外等我，我们三人回来的时候，她就在马车上。

“小五呢？”

娘四处看了又看，“他怎么没回来？”

“娘，他回不来了。”

我呜咽着爬上马车，缩在角落。

一直到了添香院，我被莫庭轩抱着去了四楼，我都在哭。

“娘，我要跟莫庭轩成亲。”

一进门我便直接开口。

娘有些怔愣，“什么？谁是莫庭轩？”

我抬手指了指小一，道，“我大哥啊。”

娘道，“小一，你先出去，我有话跟玉婉说。”

小一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玉婉，你怎的想的，不后悔吗？”

“娘，五哥生前曾说要娶我，要用一辈子护我，他死了，为了救我，他被敌人一枪刺穿了后心。”

“娘，我不想再后悔了，我嫁给小一，往后便没有人会对我动情。”

“小一也会护我，也会疼我爱我，便是我不爱他又如何呢？我爱的人根本就不爱我。”

娘抬手拢了拢我的碎发，“好吧，嫁个爱自己的人是对的。好在你跟小一也熟悉，他也宠你。”

-

婚礼并不隆重，简简单单，就请了军营里的几个将领，夏禾和夏从文。

我与莫庭轩婚后分房而居，与未嫁之时一般无二。

他这人本就比萧七郎腼腆，我对他又没什么兴趣。

或者说，是与沈煜分手，加上萧七郎之死，我对情爱已经没了念想。

曾经晚上睡不着，我脑子里都是我与沈煜欢好的场景。

但现下，我满脑子都是萧七郎与我相处的点点滴滴。

我的房中还供奉了他的灵位，每日我都会跟他说我经历了什么。

就好似他还活着一般。

我的每一件冬衣都是萧七郎买的，有匈奴的，有北齐的。

他知道我冷，他知道我要什么。

一连数月，我什么都不做，就在房中搂着他的一身衣裳，幻想着他活着我嫁给他的样子。

莫庭轩每日给我把脉，确认我腹中胎儿是否健康。

直到我下身流血，有了小产的征兆，莫庭轩问我究竟要不要生下沈煜的孩子。

我点头。

“生，为何不生！”

“他沈掌印敢播种，我就敢生，将来……”

我赶忙起身，“大哥，不成，咱们还有两个皇子没杀呢。”

“不难过了？”莫庭轩坐到床榻边，低声问，“老五没了，咱们也都难受，可咱们得活着啊，咱们的孩子姓萧，记在他名下，往后给他上坟烧纸，他也有个后啊，你说是不是？”

我抹了把眼泪，下地穿鞋，“大哥，让人去查三皇子和九皇子的下落，去联络各大势力，谁杀两位皇子，每人十万两黄金。”

“宫里兄弟说，孟茹又有身孕了。”

莫庭轩道，“还有几个贵人也都有了。”

“全打掉，全部，一个不留。”我高声道，“只有我的可以生出来，其余的，要么打掉，要么生下来的时候，换成女婴。”

“干吧！”

说罢，我换上了萧七郎送我的大红棉袄，扎上了红头绳。

“都五月末了，外面暖和着呢。”

莫庭轩提醒我，反倒遭了我的白眼，“我傻吗？我只是想再怀念五哥一次，我要去打仗，要去打劫了，五哥，你听到了吗？”

“唉！”

身后传来莫庭轩重重的叹息声。

“大哥莫怪。”

我转身，抬头仰视着莫庭轩，“咱们雪原之行之所以顺利，咱们的队伍之所以有今日，五哥的功劳最大。”

“咱们所有人的好日子都建立在他是匈奴人的身份上。”

“你有没有想过，若我们没有假扮匈奴人，我们会有那么多场胜利吗？”

“若非他会匈奴语，我们可能蒙骗匈奴人吗？”

“我们还欠他一个人头。”

“什么人头？”莫庭轩蹙眉，“谁欠了他的？”

“匈奴大单于的人头。”我缓缓道，“他来北齐，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跟匈奴作战，可以亲手砍下匈奴大单于的人头。”

“可惜我们把人放跑了，这笔账记下了，咱们得还。”

“好。”莫庭轩深吸一口气，道，“夏从文来问咱们要不要去东周。”

“先找到三皇子和九皇子吧。”

我道，“去东周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抚了抚微微隆起的小腹，“走吧，到外面转转，那些匈奴人的铺子还在吗？我想去看看。”

“都关了，那帮人早都跑了。”莫庭轩遗憾道，“听说匈奴战败，他们东西都没收就跑了。”

“东西还在吗？”我问，“乡胡帮我找一把来，我想拉。”

“咱们去看看吧。”莫庭轩牵起我的手，我想抽回，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已经是他的妻了，为何要嫁他，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他说要娶我，我不想这个说过要娶我的男人也为我去死，我不想遗憾一次之后再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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