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重磅消息一出，文武官员们都傻了。

  咋？

  内务府那么多包衣世家还没将王爷您的大刀砍钝，这就要磨刀霍霍向吾等了？

  托合齐、齐世武等被问罪下狱，太子原就不怎么稳当的位置愈发摇摇欲坠。当此之时，但凡对那个位置有点心思的皇子，就该积极拉拢群臣吧？

  不说像八爷一样态度上温文尔雅，出手时大大方方，也别上来就一顿乱杀吧！

  难道说，四爷还真如自己所说，只想当皇上的纯臣孝子？

  诸般念头在心中闪过，接着就有几位老宗室哭哭啼啼跪下来：“四阿哥说的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原就是正理。皇上宅心仁厚，见不得奴才等受苦，遂开万古未有之先例允许奴才等向国库借银暂渡危厄。”

  “奴才等应该铭感五内，也确实皆铭感五内，无时无刻不感念吾皇恩德……”

  先认同，再感激，然后但是。

  转折法用得明明白白，也把有心无力四个大字刻在脑门子上。

  这是比较聪明，也比较柔和的。

  混不吝那派则直接朝堂解衣，露出自己为大清南征北战落下的那些伤疤。嚷着老子和老子家族为大清出生入死，现在户部那些缺德玩意要因为些许钱财将老子逼死？

  嗯。

  他们莽归莽，但还不至于敢给四阿哥当老子，也不愿意跟他对上。

  所以直接把黑锅扣在户部官员头上，骂他们为清陈欠忽悠了雍亲王当先锋！

  户部尚书穆和伦当场哭给他们看：“奴才得皇上信重忝居户部尚书之位，自然想着为皇上管好钱袋子。使朝廷不管是用兵还是水旱两灾等，都能不为银钱事烦忧。”

  在其位，谋其政。

  当户部尚书的，不能说不想清欠。但他上有九十岁高堂老母，下有满堂儿孙，最知生活不易。且自家都欠着国库银钱呢，又哪来的脸皮催缴诸位同僚。使诸君羞窘，也伤皇上仁德之本心呢？

  就不愧是当过左都御史的人！

  嘴皮子好使，胆子也大，竟然直接拉康熙入场。

  谁让今上英明一世，临老临老却爱惜起羽毛来了呢？

  尤其重一个仁字。

  因怜惜些个功臣生活困苦，竟允许他们从国库借银子。无息无利，什么时候宽裕了，什么时候再还。

  结果他顾着老臣体面不催，却养大了更多人的胆子。

  越来越多人往国库借银。

  小白条那么一打，把国库银子当做自家的花。久而久之，欠条装了几大箱，国库空得都快跑耗子了！

  就这他老人家都能不闻不问不查，四阿哥提了几回驳几回。

  那穆和伦等就更有理由相信，只要抓住皇上痛点做文章，这回也不会例外啦！

  结果……

  金玉殷勤给自家祖宗跟十三爷奉茶，二手瓜也吃得兴致勃勃：“结果他以老眼光看咱们康熙爷，毫不意外地失手啦？”

  “那可不！”十三接过茶盏，长鲸吸水般喝了一大口：“那起子奴才们还以为糊涂庙糊涂神，这把依然还能糊涂过去。却忘了年前内务府事，皇阿玛恨极那些中饱私囊的硕鼠了。”

  “也是那几只出头鸟屁股都不干净，有借银吃喝的、借银纳妾的，甚至还有往八大胡同包姑娘的。被四哥点破后，皇阿玛自然少不了龙颜大怒。”

  嗯嗯。

  金玉点头，必然的。

  康熙爷晚年是过分追求名声，以至于被名声所累。

  但他是仁又不是傻。

  咋可能自己因为木兰秋狝而被群臣劝谏节俭，却由着底下的臣子们拿着国库银子花天酒地？

  果断当场发飙。

  四爷乐：“确实，爷就是趁着他老人家深恨这些个蛀虫们时，趁机成立会考府的。”

  虽希望不大，可万一呢？

  老爷子但凡点头，这天下贪官可就尽入他彀中了！

  啊？

  金玉傻眼：我的亲祖宗爷，您这步子是不是有些忒大了？

  会考府是您一手创办的审计单位，在审核、反贪等方面有优异表现不假。

  可……

  现在康熙五十一年才刚刚搭头，太子都还没经历二废呐。您这就这么急吼吼要将矛头对准大半朝臣，不怕壮志未酬，自己就先被康熙爷给咔嚓了么？

  不是金玉改了咸鱼本色，实在怕亲祖宗步子迈大了扯着蛋啊！

  四爷轻咳：“不是你那什么迅哥儿说的么？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迅哥儿？

  鲁迅先生么！

  金玉扶额，好吧。为了抱牢亲祖宗的大腿，确实没少叭叭。

  难免引用了些许名人名言。

  可，可……您拿这理论来硬刚满朝文武？

  疯了疯了！

  可事实证明，先生是对的。国人确实喜欢折中，或者说擅长两害相权取其轻。

  成立会考府，取天下擅数术计算之才。

  专门为欠债官员提供清点、计算服务，看看什么原因造成了各位的入不敷出。

  若查证确有实际困难的，皇上仁德，可有部分甚至全面减免。反之，不但追回欠款、追加利息，还得治他们欺君罔上、辜负圣恩等罪。

  为此造成官员出缺？

  不妨事！

  大清三年一科举，待职官员多着呢，完全可以带着这些人一起加入嘛。

  火线补缺。

  保准这个萝卜拔出来，随后就种上，绝不让坑闲着！

  满朝文武大骇，太子却噗嗤一声乐了。

  他虽不知道四弟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有一点肯定：这事难着呢，几乎是与满朝官员为敌。成了彻底变孤臣，败了则辜负皇父期待。

  左右都是出局，再无与他一争之力。

  所以万千反对声中，他倒是从容跪下。大赞四爷这为国为民的耿耿忠心，只是兹事体大，若真铺展开光四弟自己可不妥当。不如让八弟跟着搭把手，哥俩精诚合作，定能把这事儿办妥了、办好了云云。

  表面上忧国忧民，实际上分明是瞧出这会考府是个坑，想顺势把四弟跟八弟一块儿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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