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她想要盖住信已经来不及，赫连聿的目光落在上面。

  他一目十行，只瞄了一眼，就看完了，“容灼就这么好？瞧你把他夸得，什么君子方端，重义守诺，什么腹中天地宽，常有渡人船——”

  萧宜宁趴过去护住。

  “你做什么看别人的信，还念出来。”

  赫连聿道，“这么摊开着，我能看不见？”他把她拉起来，双眸漆黑，语气生气又像是有点委屈，“萧宜宁，我出征大半月，你一个字都没写给我。”

  萧宜宁一惊，“谁说的，我写了，洋洋洒洒一大页。还给你带了口信。不信你可以问问王珣。”

  “我没收到。”他皱起眉头。

  “那是怎么回事。”她想了想，“是不是被人拦截？我就说为什么没回信。”

  赫连聿叫来王珣，眸光微暗，“去查查，是不是有人拦截了信，送信的人何在。”

  “是。”王珣去了。

  萧宜宁道：“你说我不信你，你又何曾信我，如果你信我，就知道我肯定会给你写信的。而且，江南那批粮草是我让娘亲送过去的。”

  “这我知道。我夫人还是很聪明的。”他用手帕在她头上擦了擦，好像上面有灰尘似的。

  “谁是你夫人。”萧宜宁打掉他的手，“那宏远镖局运送的粮草呢。”

  “进了魏军士兵的肚子里。”

  “啊？”

  赫连聿道：“我们接到宏远的那批粮草后，把粮草运到庆州，故意把路线透露出去，让魏军来抢，他们吃了，精神不济，士气大跌。”

  果然是！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的粮草有问题？”萧宜宁问。

  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梦里那次，他就知道了？如果是这样，他该知道大哥叛国是迫不得已的。可是在梦里，他为什么不查一查。

  好像看出她心里的想法，赫连聿道：“我不知，是你大哥告诉我的。”

  萧宜宁又啊了一下，“我大哥知道？”

  难道大哥也是……

  想起她曾对大哥说做梦的事，她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赫连聿点点头，“我从来都不知道。梦里那次，我虽有所怀疑，你大哥为何会叛国，但没有往粮草问题上想，因为粮草很充足。后来，我想要再提审萧家人，他们已经被陛下砍头了。再后来，所有证据都消失不见。”

  萧宜宁有些疑惑，“那你为何后来想提审萧家人？你那时不是很讨厌他们吗？”

  六姨娘瘫痪，晚香死了，萧家联合宸王造反，原书里，他和萧家是敌对的。

  赫连聿视线幽幽，看向别处，“没为什么。”

  萧宜宁也没追问，“那我大哥，这次出征，是真的想反吗？还是——”

  “你大哥是想反，但这次不想放魏军进来，只是想萧家军和宸王一起反，出征是为了击退魏军，让他们不能作乱。”

  “那为何会丢了城池。”

  “宏远镖局一共运去两批粮草，最开始的那批，你大哥去到，士兵已经在吃了大半，所以魏军攻破了城门。”

  萧宜宁心惊，“这也是大哥为何急着出征的原因。”

  “嗯。”赫连聿道，“幸亏你大哥及时转移了百姓，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而我本就想自己去北境一趟，说服你大哥，恰好有了这个契机，陛下让我去，我就去了。”

  “哼，你去之前，是不是还和陛下做了一个交易，答应当他的刀。所以才会有那道军情。”说到这个，萧宜宁还是有些生气。

  赫连聿也生气，“我只能先答应他。但如果你相信我，便知道不是真的。可是，不仅你爹怀疑，你也怀疑，我是陛下的刀。”

  萧宜宁：“……你出征前可以稍微透露一点点给我。”

  赫连聿冷笑一下，“没有吗？我出征前跟你说的几件事，说了我和王家的关系，带你走的密道，底裤都透露给你了还想如何。”

  忽然，她被拉了过去。

  赫连聿眸色深冷，环过她的肩膀压向自己，“如果不是说服了你大哥配合我，你知道我会面临什么境地吗？”

  萧宜宁心中猛的一揪。

  “会是孤立无援，像一个人被抛弃在天地间的感觉，那种感觉就跟小时候，被你们兄弟姐妹孤立，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一般。”

  他眼中有暗色翻涌，“所以知道你要嫁人时，我真想把你爹阉了。”

  萧宜宁双眸睁大。

  忽然。

  她搂住他的腰，“不是的。”

  赫连聿呆愣了一下。

  “我梦见教坊司了。”

  萧宜宁道：“我梦见我和萧家的姐们在台上，像货物一样，毫无尊严的被竞卖，我被一个陌生男人买走。翌日醒来，就听三叔说大哥出事，被你收押，我很害怕，害怕最后萧家人还是这样的结局。”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敢把希望完全寄托给别人，不管是你还是我爹。这跟喜不喜欢你无关，也不存在舍弃你。”

  赫连聿身形仿佛被定住。

  眼中的暗色渐渐褪去，把她更紧的压向自己，“你都说那是梦。”

  “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不是梦。

  萧家男丁全被砍头，我祖母因为一把年纪被罚去教司坊气死了，我娘也死在了谢清莲的手里，我和姐妹们……

  而洛青窈和你一起，成了皇后，你为她六宫无妃，她来教坊司跟我炫耀，奚落我。”

  终于说出来了，不去想为什么能说出来，她只觉得被梦里人的情绪感染，一股心酸从心头升起。

  萧宜宁继续说：“我从掉下荷花池发烧醒来，就想要改变萧家人的结局。哪怕姐妹们把我按在地上，逼我去求你，我依然要这么做。以前她们或者阳奉阴违，或者暗地里骂我，可我又好到哪里去？我高高在上，没少欺负她们，去樱园前我不过是随口称赞了萧云柔的衣裳，她就高兴得不得了，可见我以前做得多么不好。

  我享受着她们的恭维，哥哥们的疼爱，不该付出点什么吗？

  我要救他们，这是我上次没有做到的事，也是上天让我再来一次的理由，从我醒来那天起，就刻在我骨子里。

  所以，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会在你回来之前嫁给容灼，把他们送到比较安全的地方，那里我准备了很多很多的银子，我之前偷偷准备的。

  我要救他们，哪怕爹利用我，抛弃我都没有关系，跟我是不是舍弃你也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

  赫连聿瞳孔一震。

  她定定的看着他，眼泪在眶里打转，“我一开始，也是抱着这个目的接近你，想改变你对萧家人的看法，想利用你改变我自己和他们的命运。你说的对，会试前夜，我把自己送给你当解药，是交易。”

  赫连聿眼中暗潮涌动，差点没忍住把她的肩膀捏碎，指骨都泛白，“萧宜宁！”

  下一瞬，她笑看着他：“可是，谁让你当时不推开我，还说我先招惹你，不准我喊停。我跟你说了不止一次，跟我一起，会让你受到很多阻碍，你也不听，赫连聿，你怪谁？”

  赫连聿身子一僵，“怪我自己？”

  她瞪着他，有点凶，“当然怪你。你为什么那么坏，老是对我使坏，还当什么侠客从天而降，让我喜欢上你，心里再容不下别人。我想和你在一起，从没想过舍弃你，还想为你生下小黄豆，你怎么能说你是被抛弃被孤立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我没想过你？我真是讨厌死你了。”

  “你——再说一遍？”

  “我真是讨厌死你了。”她呜呜的哭了出来。

  “不是这句。”

  “就是这句，只有这句。”萧宜宁眼泪哗哗的流啊，一边打他，“这都是你自找的，以前那些阻碍，是你自找的，你这次受伤，也是你自找的，你要反，是你自找的，你即将面临的困难，也是你自找的。”

  赫连聿按住她发红的手，喉结滚动，“是，是我自找的。”

  “我告诫过你的。”

  “嗯，你告诫过我。”

  “我再告诫你一次，现在推开我还来得及。”

  他却将她抱得更紧一些，“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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