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君庭

  红色的消防车停在一栋单元楼下，消防员们正在架水枪，楼里的居民都披着外套，踩着拖鞋跑了出来。

  着火的是这栋居民楼的十七楼，而蒋眉儿家在十八楼。

  红色的火光熏亮了半边天，汹涌的火焰从窗户里朝外探着舌头，像是即将吞噬一切的邪恶魔鬼。

  楼下，年纪小的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安抚着，头发花白的老人身旁跟着住家保姆，所有这栋楼上的居民都是满面忧色，他们仰头望着着火的楼层，嘴里不停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蒋眉儿来到单元楼前，看到着火的楼层以后，她的身躯变得如同海面的浮舟，晃荡不定，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一只有力的胳膊从背后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蒋眉儿扑进了身旁男人的怀里，呜咽了起来。

  “会不会烧到我家……我很怕……别的东西烧就烧了……我的……我爸爸妈妈的照片……还在家里放着……”

  林玺坤温润的声线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别担心，应该很快就能扑灭。”

  旁边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妈也出声安慰道：“小姑娘，照片回头再拍就好，关键人没事就行。”

  蒋眉儿哭道：“我……我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

  大妈一听，满脸都是歉意，赶忙道：“哎呀！你看我这嘴，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姑娘。”说着，她又问：“你是几楼的住户啊？”

  “我……我家在十八楼……”

  “哎呦，那怪不得你要哭，我要是你我也得哭，这火是真不小……唉……”

  蒋眉儿抹了把眼泪，泪眼婆娑地看向了大妈，“阿姨，这里……怎么会突然着火？”

  大妈环顾四周，悄声道：“我也不咋清楚，着火那家的户主疯疯癫癫的，刚才没穿衣服就跑了下来，跟精神有问题一样，保安问他什么话都不说，就知道瞎叫唤……我看呐，八成是他神经病犯了，自己放火烧的。”

  林玺坤听了大妈的话，出声问道：“阿姨，那个户主在哪里？？”

  大妈指了一个方向，“喏，就在那儿，披着毯子那个。”

  林玺坤和蒋眉儿一同朝着大妈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目光所及，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裹着一条毛毯，正在一脸陶醉地低头细嗅着绿化带里的植物。

  这时，男人像是注意到了蒋眉儿两人的视线，他抬头看向了两人，脸上表情变得诡异了起来。

  突然地，他掀开了身上的毯子，冲着蒋眉儿露出了油腻的啤酒肚和赤裸的下体，他胸口的毛发一直向下延伸到小腹，浓密卷曲，肥胖的躯体在路灯下一览无余。

  蒋眉儿被他这一突如其来的操作吓得尖叫了起来，下一秒，她的眼睛就被一只大手覆上了，视线瞬间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社区保安看见了那名男人的动作，走上前，又强行把毯子缠到了他身上。

  男子身体被遮住以后，林玺坤的手才放了下来。

  蒋眉儿手掌拍着胸口缓解心中的恶心，含泪道：“楼下怎么住了这么一个变态暴露癖……”她看向了林玺坤，“能不能报警把他抓走？”

  林玺坤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皱眉看着那名男人。

  过了几秒，他对蒋眉儿说：“我过去看下他。”

  蒋眉儿点了点头，眼看着林玺坤走向男人，和他说起了话。

  几分钟后，林玺坤回来时，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蒋眉儿问道：“他怎么了？”

  “我看他的精神状态不对，像是吸毒人员。”

  此时刚才那位大妈已经去找别人说话了，所以林玺坤的话只落入了蒋眉儿的耳中。

  蒋眉儿是开娱乐会所的，这些年在一些地方也见过不少吸毒的，她再次看向了那名男人，问道：“你怎么连吸毒的都看得出来？你们刑侦也管吸毒？”

  “我以前在禁毒支队。”

  说完，林玺坤拿出了手机，拨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男人，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听起来刚才应该是在睡觉。

  “阿坤……这么晚了，有啥事？”

  林玺坤说道：“九江君庭有一户发生了火灾，户主可能是吸毒人员。”

  对面的男人乍地清醒了过来，“你先让派出所的把他带回去做个尿检，我马上叫人去。”

  “好。”林玺坤应了一声。

  刚才来的时候，他就了解到附近的居民早就报了警，只不过派出所的人此时还没到。

  “大过年的，你还替我拉业务。”对面的男人笑了两声，问道：“你明年回不回禁毒？”

  “还不清楚。”林玺坤道。

  男人听见他说不清楚，知道是回不了，于是叹了口气，说道：

  “省厅前两天来了秘密消息，说有种新型毒品，可能是咱们市流出去的，让我们查……最近查了好几起聚众吸毒了，都是和那新型毒品有关的，也不知道你说的这个户主吸的是不是也是那种。”

  林玺坤离开禁毒支队以后，已经很久不和毒品打交道了，此时再听见新型毒品，他不禁蹙起了眉，问道：“什么新型毒品？”

  “成分和冰毒类似，也是苯丙胺类，吸毒的管那个叫小冰，最近聚众吸的那几起，都是用这玩意儿做的粉色小药丸，叫逍遥丸。”

  “嗯。”

  “我听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个碎尸案？”

  “对。”

  “啧啧……刑侦也不容易……”男人感慨了两句，然后道：“你跟派出所的说下，我马上就去。”

  “行。”

  蒋眉儿刚才一直在林玺坤旁边，等他挂了电话，她才疑惑道：“你刚才是跟谁打的电话？”

  “禁毒支队的队长。”

  “萧旭川？”

  “嗯。”

  以前公安有禁毒行动的时候，也有禁毒支队的警察到伯爵排查，所以蒋眉儿也听说过禁毒支队队长的名字，只不过并没有见过本人。

  “你以前在禁毒支队吗？那你是什么时候去的刑侦？”蒋眉儿问道。

  “三年前。”

  “你怎么会去刑侦队？”

  “我爸不想让我在禁毒支队，跟市里领导说了，我就被调到了刑侦。”

  其实蒋眉儿也理解，禁毒队的工作要危险很多，林玺坤父亲担心他的安全，不想让他在禁毒队待很正常。

  “那怎么不把你调交警队？”她又问。

  “他一开始确实想让我去交警队。”林玺坤顿了一下，然后道，“我写了申请去了刑侦部门。”

  蒋眉儿想象了一下林玺坤穿着交警反光马甲站在路口的模样。

  “你要是交警，我指定当街要微信。”

  林玺坤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看着居民楼说：“火灭了，你家应该没事，不过阳台可能被烧了一部分。”

  蒋眉儿朝楼上望了过去，原本滔天的火光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黑乎乎的外墙和从窗口向外涌着的滚滚浓烟。

  她暗自松了口气，闷头就要往楼道里走，却被林玺坤拉住了胳膊。

  “你现在不能进去。”林玺坤道：“你住的楼层离着火楼层太近，燃烧后的浓烟和有毒害气体还没有散，你今天还是不要回家里住了。”

  “可是我的照片还在里面……”

  “等烟雾散了再去拿。”

  “好吧……”

  蒋眉儿一脸不情愿，眼巴巴地盯着楼上自家的窗口，又想到自己的车标被掰了，心里忍不住地开始难受，再度委屈地哭了起来。

  林玺坤看她哭，以为她还在想照片的事，安慰道：“你可以先去酒店，我一会儿帮你把照片拿出来。”

  “你不走吗？”

  “派出所的人还没来，我过会儿再走。”

  “我不去酒店……”蒋眉儿含泪看着男人，可怜巴巴地说：“玺坤，我害怕……我现在做梦都是丽丽来找我借钱……我不想去酒店，我今天能不能去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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