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湖和父亲叙旧没几句话，门外便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那声音时有时无，伴随着的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小白，你真的还有东西吃吗？小白，你的房子就这么大，你又不喜欢屯东西，你哪还有吃的呢……小白……”

  “博士，外面是谁？”威湖听着女人略微带着哭腔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在哀求，求白露从开门。

  “打扫一下这里，她不会走的，你等下去开门。”

  威湖粗略估计，把整个客厅清理一遍需要十多分钟。这段时间对于白露从来说，太无所谓了，可是门外的女人真的还能再等十分钟？

  “博士，那您呢？”

  白露从瘫死在沙发上的身子动了一动，用毫无光泽的眼睛看向威湖：“在这坐着。”

  “是。”

  房里大多是干垃圾，威湖在清理干净之后，按照白露从的意思打开了门。正如博士所言，那女人真的没走。

  “小白！你可算开门了！小……你是？”

  “廖小姐，您好。我是白露从博士研发的人工智能，白威湖。”

  廖子梅憋回眼泪，从头到脚看一遍威湖，紧接着视线绕过他，探到里面寻找白露从。

  他还是那个姿势，那个让人看起来就生气的姿势，慵懒无趣。门口的威湖主动站到门口，表示博士允许廖子梅进来。

  “你来了。”

  “现在国家面对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这么自责！”

  白露从终于换了个姿势，他站了起来，脱下外套扔在一旁，紧接着走到窗台去。窗帘紧紧拉着，在廖子梅进来之前，这里黑得让威湖也很难受。

  厚厚的窗帘被一把拉开，大量的阳光瞬间冲进屋内。白露从自己也被光线狠狠地刺到眼睛。

  “白华安的自我意识是我解除的，白华安强大的计算能力是我刻意训练的，白华安对于武器的研究是我允许的，白华安能够接触国家层面资料是我默许的……”

  白博士看着窗外白华安安置的守卫，细数着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

  自己虽然待在自己的房子里，却像是坐在法堂之上，朝着不存在的法官赎罪。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话，就赶紧一下子说完吧，我还有事和你谈。”

  听到廖子梅对自己说了这样的话，站在阳光之下的人不用想也能猜到，是梅子所在的那个国际组织的例会。

  国际异闻生物收录组织的会议，国内称“聊斋会”。梅子是国内顶尖的生物科学家，同时也是“聊斋会”上的会员，国际邀请她参加在岛国省京都市开展的116届讨论会。

  白露从长叹一口气，转身看着想要帮助自己走出这里的女人，眼里带有一点方才太阳施舍给的光，不明所以地说：“算了，禁止抽烟的标志都是给不抽烟的人看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接下来想和我说的地方，我不会去。”

  眼前这个人他太聪明了，从一起上学的时候起就是这样，廖子梅的心思他总能一眼看穿。索性廖子梅接下来的话让白露从稍微感一些兴趣。

  “拒绝得这么快，你知道这次会议的主题吗？”

  “嗯？无非就是一群很闲的人，聚在一起谈笑风生么？”

  “哈哈，你失算了吧。这次会议上，你最有发言权！”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研究科技在社会里的作用罢了。”

  廖子梅刻意活动着这里的气氛，接着看向站着一言不发的威湖，问：“到了这里，你应该能够和外界取得一些联系吧。”

  “能。”

  “那么，你应该知道116次会议的主题？”

  “讨论有意识的机器能否被称为人。”

  声波传到白露从耳朵里，竟然让他呆住整整一分钟。思索一番后，白露从嘴角和脸颊微微抽动，放声大笑：“荒唐！哈哈……荒唐！”

  威湖跟着点点头，表示肯定。当然这个问题太过于严肃，白露从能够猜到，“聊斋会”上肯定会吵得不可开交，他对于那些吵闹的地方总是敬而远之的。

  等白博士笑完，廖子梅才进一步追问：“这次想去了不？”

  “活这么大，第一次见还有人能讨论这个问题的！哈哈……行，去！”

  太好了！小白在这间屋子里关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愿意出来了！

  “那你快准备准备吧，会议开始还有一周时间。你先看看那些人的意见观点，到时候你好发言。”

  白露从猛地收起笑容，又变成她刚进门时半死不活的样子，思索着说：“我说去，可没说谁去啊……梅子。”

  “什，什么意思？”

  “我去洗个脸，谢谢你。”

  就在廖子梅还在疑惑之中的时候，白露从早已经走到卫生间里，那里也真的传来流水的声音。

  她不知道的是，威湖和自己的“父亲”相处数年，早已经不需要“语言”这种可能会影响理解的东西了。他们之间用眼神。

  不需要像杜茗萌和威湖那样，白博士和威湖之间的交流，只需要一个眼神。

  “廖小姐，我会代替白博士和您去的。”

  “威湖……你比我来得早，你的白博士吃过东西了吗？”

  就算真的是一台普通的机器，这位廖小姐对于白露从的关怀，它也是能看出来的。更何况这是学习过人类情感的威湖。

  在权衡完利弊之后，威湖谨慎开口：“吃……吃了一些。”

  “真的？”

  “真……的。”

  “我终于相信，华安那一台机器，真的能做出这些事情了……”

  紧紧盯着白露从离开的方向，廖子梅留下这一句便准备离开。门开之后，令她有些吃惊的是，威湖竟然也跟着她走了出来。

  廖子梅没有多问，她当然知道威湖的意思。当这两人不在一起时候，他们都是非常理智且清醒的。只是见到对方时，自己大脑的理智，会被一些外来因素干扰。

  “这也是他的意思吗？”

  威湖走出门后，“咯噔”一声关上身后的门，不急不慢地回答：“不是。现在就走是我自己的意思。”

  听着威湖的回答，廖子梅回味般地看着关上的门，回忆道：“你知道吗，当时他就是这样子关上我家的门的。只是当时我在门里面，他在门外面。我们走吧……”

  接下来的话，廖子梅没有吐露给威湖，只是在心里说：“没想到，现在他都有两个‘孩子’了呢……”

  走出本是周安员为教授们准备的“监狱”，威湖紧紧地跟在前面女人身后，就像小辈跟着长辈那样，恭恭敬敬而又一言不发。

  华安知道，靠这些所谓的高材生学子，不可能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但是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他没有像对待其它地区一样大开杀戒。

  所以校园里面很少见到行人，没有生机的校园，再加上威湖似乎刻意维持的这种氛围，让廖子梅难以忍受。

  虽然自己独自做实验的时候，很不希望被别人打扰。但眼下这种大的国际环境下，她又很希望和人说说话。

  威湖在白露从那里从没有被当成一台机器，她也发自内心地不认为威湖只是一台机器。既然把他当成了人看，可能从他那里得到的，只有声音清脆，频率稳定的踩地声……

  “这两天，你都在我这？”

  “暂时决定这样。”

  “我知道，你刚刚从西北那边跑到南海，又马不停蹄地跑到北方，你不想和你的……不想和白露从多待一会儿？”

  “这是博士的意思，我……负责执行。”

  我不信，你的同生兄弟白华安，即是在白露从身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和他说说话。你更加懂得人类之间的情感，我不信你不想和他多说话。

  你还是不会对我展现真实的你吗，威湖……

  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廖子梅带着威湖走到自己住的地方。她房间里的布置比白露从的整洁多了。只是令威湖诧异的是，客厅里除了简单的家具，还有一个金发的女人。

  “特蕾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廖子梅看起来很激动，这个陌生女人难道是她的国际友人？

  “廖，因为某些原因，大会需要提前两天零四个小时展开。我无法和你取得线上的联系，所以我不得不这样找到你。”

  “我们国家不是已经对外宣告，不许外界人员进入国家的吗？你没受到什么伤害吧？！”

  “不是的。正是你们那台名叫‘华安’的机器，允许我从岛国省‘聊斋会’会议中心那里进入的。”

  威湖一句一句地听着，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不认识华安，他想什么，他做什么，自己完全不知道，不理解。

  这次会议结束后，他一定要去找到白华安。抛去这些问题不说，他还要问清楚一件事情。

  为什么他和杜茗萌返回南海的时候，白华安对机器的控制力会突然大幅下降？

  “廖……”虽然金发女人一开始就敏感地注意到威湖，但是他是廖子梅带进来的，她又没有在廖子梅身边见过他，“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哈？哈哈哈……”

  廖子梅大笑着，拉着特蕾莎坐下，然后示意威湖也做到一旁后，才解释道：“他呀，他是我的孩子……”

  这下换成金发女人大吃一惊：“这不可能！廖，你在对我说谎，是吗？他看起来和我们一样大，这不可能的！”

  “哈哈，别激动……国际上也出现了很多有关机器杀人的事件——他就是另一台超智能计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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