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你什么，认你做我表哥？”

  司小郁受伤的中指上裹着白色纱布，里面热乎乎的胀痛，好像随着心脏一跳一跳的。

  “哪来的傻姑娘，说说话还下道了。”

  陆匀骁侧脸上落了暮色与流光，忽明忽暗。

  笔挺的黑色制服穿在身上，整个人都端庄矜重起来，有种别样的性感。

  司小郁被陆匀骁说了一句，心里生出不满。

  “我们两个那算什么，上次你咬我，我们就停了。”

  “比起你的风流史，我和你简直单纯得不得了，毕竟你都差点当了爹。”

  陆匀骁无力狡辩一句：“又来，我都知错不犯了，以后也绝不再犯。”

  车子里一首歌接一首歌，天色深了点，这时，高音质音响里传出女版《富士山下》。

  “谁都只记得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让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只唱出这三句，陆匀骁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下意识切了歌。

  司小郁无意识扫过他一眼，又在液晶屏上把歌找了回来。

  “切了干嘛，我喜欢听这首。”她说。

  陆匀骁看似云淡风轻，顺从地说：“好，你喜欢那就听。”

  司小郁忽然意识到什么，问他：“是不是有女人给你唱过？不许说谎。”

  昏暗光线中，陆匀骁侧脸被骤然亮起的摩天大厦照亮，他被晃得双目曲起，眉头微蹙，嘴里如实地“嗯”了声。

  而《富士山下》已经重新在车子里萦绕，破碎的纠缠，再也拾不回的爱情，哪怕割腕也求不回的人……

  司小郁扎着白纱的手停在液晶屏前，而后犹豫地晃了两晃。

  “如果我把这首歌删了，你会不会有遗憾？”她试探问向开车的人。

  陆匀骁却淡然一笑，“删了还能再下，主要是心里已经没有波澜，所以，删了吧，司小郁，我不会再下。”

  司小郁没再问，也没点删除。

  这首歌，是西沫给陆匀骁唱过，一首歌未完，眼泪已经打湿了她的发。

  但是西沫没有曲中人的纠缠，她懂放手。

  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就像喜欢上了富士山。

  你可以看见它，可以一个人向它一步步走近。

  但是永远无法完整地拥抱它，更不能移动和搬走它。

  还不如放手。

  在草原的那晚，闻书砚没要西沫，才有了陆匀骁与她的故事。

  后来，无论出于愧疚还是同情。

  他们之间都不是单纯的爱情。

  一首曲毕，司小郁还是没动，陆匀骁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去液晶屏上点了删除。

  “今晚去我家？你手这样回家，家里人岂不是要心疼死。”

  陆匀骁神色轻松，看向司小郁说。

  他这样一说，司小郁已经想到了爸妈那一副天要塌了的夸张模样。

  “行吧，你家里有吃的吗？”

  陆匀骁在奉京府吃过饭，让家里阿姨提前下了班。

  他顺口就叫了声“媳妇儿，你想吃什么，我找人回去做。”

  司小郁想了一圈，也没想到什么特别想吃的。

  这时，车窗外晃过一家新开的回转寿司店，店面很大，灯火通透。

  “诶，停车。”司小郁叫停了陆匀骁。

  她回身指向身后那家店铺，“不用做了，我就吃那家寿司吧。”

  陆匀骁顺着司小郁的指向看过去，环境不错，看起来通明干净。

  “行，我下去买，你吃什么口味的？”

  “牛油果三文鱼，樱花鱼籽，香芒鳗鱼，海草蟹柳……”

  司小郁话说到这，陆匀骁脑子里一团乱线。

  脸前，他的手机已经怼过来，“打出来，我记不住，考公的题都没这么复杂。”

  “是你不用心。”

  司小郁一边抱怨，一边打字，最后补了一句，“多加沙拉。”

  “我在努力学。”陆匀骁推开车门下了车，一身黑色制服在高挑的身躯上延展开褶痕。

  得体而持重。

  -

  灯光清亮的寿司店里，看着干干净净的，客人也不少。

  陆匀骁拿着手机，按司小郁要求一一和服务生点单，遇到不是一模一样的，他就对比菜单给换了相近的。

  末了，陆匀骁说：“打包带走，另外，再买一瓶沙拉。”

  身穿深蓝色工作服的服务员有些讶异，“买一瓶沙拉酱吗，先生？”

  陆匀骁确认：“嗯，我媳妇儿喜欢。”

  “好的先生，麻烦您坐下稍等，新鲜制作，大约20分钟。”

  服务生给陆匀骁拉开一张椅子，他坐下后打开一盘象棋，专注地下起来。

  ……

  “先生，您打包的寿司好了，我们新店刚开业，这瓶沙拉酱送您了。”

  这次不是服务生，是一个淡淡的，温柔的女人声音。

  “如果您觉得寿司口味还不错，欢迎下次——”

  陆匀骁听到声音收了屏幕上的棋，侧脸一抬，就看见西沫刚好走近。

  长发淡妆，她发丝不黑，是那种天然棕，脸色苍白，身上一件森系及踝长裙。

  突如其来的相遇，四目相对时，两个人都滞了一瞬。

  陆匀骁先拉开座椅站起身，客气地问了句：“新开的店？生意不错。”

  西沫也回过神来，将将有一点粉色的嘴唇清淡一笑，大大方方回应：“嗯，西见收益还不错，就又开了这家。”

  这时，店铺的感应门自动拉开。

  门中，司小郁正对陆匀骁高挑的背影，而他的背影恰好挡住了西沫。

  “还没好吗？突然好饿，要不然我直接在这吃吧。”

  司小郁脆生的声音传过来，身上从上到下都是陆匀骁的衣裤，罩在身上很宽松。

  但是穿在她身上还挺好看，有种松适的男友风。

  陆匀骁回头看去，西沫则向过道踏出一步，恰好离家陆匀骁的遮挡。

  “我才在心里猜，这寿司应该是给你打包的，你最爱沙拉。”

  司小郁看见忽然出现的西沫，先是一愣，随后眸里闪过一丝惊喜，“这店是你开的？”

  西沫连连点头，神情比看见陆匀骁时开心多了。

  那种忧愁美仿佛揉进春光中，以至消失掉。

  两个人简单说了几句话。

  ……

  司小郁和西沫越熟络，自然，陆匀骁越不自在。

  他静静退到一旁，重新打开没下完的象棋，默默等着。

  临走，“等一下。”西沫撩开幔帘钻进了后厨，很快拿了一瓶酒出来。

  她把酒递到司小郁手里，“清酒，暖胃。”

  司小郁伸手接过来，眸光清亮，有释然的轻松，嘴角更有笑，“谢了。”

  西沫轻轻抿唇，眼中有莹亮闪烁。

  此时，陆匀骁恰好下完一盘象棋，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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