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带了太婆一起回家，出发前李小可给家里打了电话告知，电话是李志国接的，知道李小可今天回来，他的语气没有多少变化，只说了一句“那等你们回来吃饭”就挂了。

  李小可也并不奇怪，父亲一向是这样言简意赅的。

  随着话音落下，李小可已经打开了院门的铁栓，请太婆和钱芝兰进去。

  葛女士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

  “回来了？”她朝太婆喊了声：“外婆。”

  “娟，我来了。”太婆很久没有见到葛女士了，对这个外孙女和外孙女的家，她是有感情的。这个家里三个孩子都是她帮忙带大，她也在这里住过好些年，这个院子一直没改变，她四处看着，觉得很亲切。

  “外婆。”李志国也走出来了。

  “志国，我又来了。”太婆笑着说。

  “姨父，姨妈。”钱芝兰上前打招呼。

  “嗯，芝兰也来了，进去吃饭吧。”

  饭菜已经摆在桌子上了，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李小可有些抱歉：“回来晚了一些，菜要不要加热？我去热吧。”

  “不用，你们先吃，我去热，边热边吃。”葛女士动作麻利地拿了两盘菜，端进厨房去加热。

  李小勇一家不在，这倒让她自在了很多。

  她帮着去添饭，李志国招呼着太婆和芝兰坐下。

  吃饭的时候，葛女士多半在问钱芝兰一些事情，比如在外面顺利吗，工作上有没有被人为难，有没有交男朋友，钱芝兰也都一一回答，一个问得细致，一个答得开心。

  李小可笑了笑，只管吃饭。

  偶尔李志国和太婆交谈两句，说这个汤不错，那个菜比较软，多吃一点。

  “我现在用假牙，咬得动啦。”太婆眯着眼笑着。

  “你装假牙了？”葛女士这才发现，难怪觉得今天看着有点不同，还以为是老太太穿了身新衣服的缘故，没想到外婆这大岁数了，还装上了假牙。

  “那敢情好，这吃东西就方便多了。”葛女士并没有多想，她又顺口问李小可：“这花了几多钱啊？”

  李小可知道她只是单纯地问价，但也不能如实告诉她，她如果知道连检查带假牙，花了三千多，她绝对要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并会为此事耿耿于怀很多年。

  人不坏，但心眼小，比针尖还小。这是李小可上一世对自己的妈妈历经五十年的认知。

  她怕自己的女儿过得不好，但她也怕自己的女儿过得很好，好到能脱离她的掌控。她受不了。

  同样，她能接受李小可对自己的太婆好，但如果自己的女儿对别人太好了，她也受不了。哪怕那个人还是她的亲外婆，她也不能接受。

  “花了两百块钱。”李小可淡淡地说。

  “这假牙只要两百块钱？那不贵，挺好。”葛女士满意了。

  饭后，钱芝兰告辞了。

  临走前，她说：“表姐，我明天来找你玩啊。”

  李小可回到自己房间，准备铺床给太婆睡一会儿，却发现床上没有被子。

  “你爸说你今天回来，我就把被子送到楼顶去晒了。你要睡的话，我去搬下来。”

  李小可问太婆困不困，太婆说坐着说说话，她不睡。

  一家人坐到客厅里，李小可其实更想缩在被窝里，上一世她在这个客厅里被葛女士教训和辱骂的阴影太大了，平时不去想，一回到这个屋子，很多记忆就自发地卷土重来，她挡也挡不住。

  “你哥他们一家搬出去了。”葛女士这句话让李小可愣了愣。

  难怪今天星期三，没见到他们。上一世这个时候他们确实搬出去了，李小可还以为这一世随着她的离开，李小勇一家不会搬出去了呢。

  她不作声，这话她不好接。

  “我和你爸也想开了，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在我这里，每天饭端到他面前，他也是不高兴的。出去住就晓得好歹了。”

  人家上一世搬出去住后，不知道多开心。李小勇和全淑芬在自己的家里不知道多勤快，并不像住在二楼的时候那样懒惰。

  全淑芬其实并不懒，只是在婆家不愿意干活。因为不是她的领地，她懒得奉献。

  一个家庭里面永远只能有一个女主人，当有两个女人都想当家做主的时候，这个家必然乱套。

  很显然，葛女士还是没有明白这个道理。她以为她儿子一家，离开她必然是生活一团乱，没想到人家把家里收拾得非常干净，反倒是葛女士每天把时间扑在种菜上，家里面永远都是乱糟糟。

  加上她的忘性相当大，东西拿在手上，人走到哪里就顺手搁在哪里，下次用时，找上几个小时都未必找得到，然后到处都翻得乱乱的，跟被打劫了似的。

  而且，葛女士还不能被人说，除了李志国能说她几句，其他人哪怕是提建议，都不行。

  “跟你说话呢，你总是不吭声是怎么回事？”葛女士不高兴了。

  “我能说什么呢？我说搬出去好，你会骂我见不得家里好。我说搬出去不好，他们能搬回来吗？不管我说好与不好，你都不会满意。你再把我说的话往他们面前一传，他们自己歪解完又得记恨我。”

  一番话把葛女士堵得哑口无言。

  “你现在谈朋友了吗？”她转移了一个话题。

  “没有。”

  “为什么还不谈，你都26岁了！”

  “不想谈。”

  “为什么不想谈？”

  “......有阴影。”

  “有什么阴影？那不过就是一个梦，这辈子又没有发生什么，你有什么阴影！”葛女士怒了。“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你还要记我多久的仇？！”

  “我这一辈子就没打算结婚，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不重要。你如果能学会尊重我，我感谢你。如果不能尊重我，我会尽量少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这说的什么话！志国，你看看你女儿！”

  “小可，你妈跟我说了她梦到的事，那些事都是真的吗？”李志国比较平静。

  “如果不是真的，县城里连证券公司都没有，我是在哪学会的炒股？我又是怎么知道那只股票会翻番，怎么会快速去买房？怎么会知道那姓汪的不是好东西？”

  李志国沉默了。

  “上一辈子，我听了你们的安排，最后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了一辈子。这辈子，我只想把没有了的遗憾补上。对于结婚嫁人，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尊重我的想法，我们就能保持来往，等你们年纪大了，我也愿意照顾你们。”

  “我们要是不同意，你就不准备和我们来往了？家也不打算回了？”葛女士有些伤心和气愤。

  “如你所说，我都26岁了，我要是结婚了，我能总是回娘家吗？你哪是担心我没有结婚，你是担心我没有在你眼前结婚，你看不见，管不着，你心里就不舒服。你为什么总是要安排别人的生活呢？”

  “我安排别人了？你是我女儿！”

  “我是你的女儿没错，但我更是一个人。我要是来安排你的生活，让你按我的要求来做，你愿意吗？”

  “我要你安排什么？我们不需要你操心。”

  “我也不需要你操心。等你们老了，我安排你去我哥家住，我爸去我那儿住，你觉得怎么样？”

  “我怕你是放屁！”葛女士气得破口大骂。

  “我只是一说，你就已经气成这样了。而你不止是说，你还强迫我做到，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葛女士又一次语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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