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

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可能完全避开这两个字吧，当然也不排除世间真的存在某些无欲无求的贤人，但那些人不仅令人感到可敬，或许更加令人感到可畏。

没有欲望的生物，大概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只能说是一些外形和人类相近，构成和人类相似的异种生物。

有没有欲望也不能成为评定一个人高尚与否的标准，或者说这两件事根本毫无挂钩之处，倒是看到了那些真正无欲无求的生物之后，才反而让人会感到疑惑并顺便问一句“你来到这颗星球究竟有什么目的？”

对美食的渴求，对金钱的渴求，对正义的渴求，诸如此类的欲望本身就是和人类共生的，甚至可以说人类就是为了欲望活着也完全不过分。

但是，任何深陷于欲望漩涡的人恐怕都没有一个正常的结局。

“说一个故事吧，一个想要追求强大的力量，最终却一无所有的人的故事。”

无限的黑暗中亮起一束光芒，唯一的光芒所照耀的地方只有一个翘着脚坐在转椅上的人影，完全看不出外貌的人影以一种轻快而意味深长的口气说道。

陷入魔怔的柴烈火呆立在黑暗里，空洞无神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光芒中的人影身上。

幻觉？还是现实？

柴烈火的大脑虽然没有停机，同时也没有从混乱中脱离，耳朵，不，大脑中能够清晰地“听”到声音，却难以针对这些声音进行思考或者判断，就像一个人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回想到刚才的梦境一样。

“人都有年少气盛的时候，而修炼武道的人恐怕还要严重三倍，而且所有的小孩子都单纯得可笑，尽管心中可能知道那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却还是像白痴一样夜以继日地不断努力。”

人影并没有嘴，淡淡的文字犹如古朴书页当中一行行的墨迹，也许弥漫着书香，但更为明显的却是发霉的气息，字字句句都在柴烈火的心中种下一簇簇的霉菌。

也许那不是霉菌，只是埋藏在内心中的那些不愿回忆起来的记忆发酵起来的样子而已。

本来，柴烈火觉得自己已经不怎么纠结这些事情了，而且平时偶尔也会提及，然而，也许就是因为平时总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内心才会被慢慢地侵蚀。

“可是啊，有一天，少年的父母领回来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那是个因为常年生活在饥饿与恐惧中而变得瘦弱，神经质的女孩子，甚至整整一年多都不曾见到过阳光，双眼也接近失明，你还记得吗？见到她的时候你说的第一句话？”

人影离开了转椅，下一瞬间却忽然贴近了柴烈火的鼻尖，本应是嘴巴的部分大大地裂开，一直将整个头部切成了两半，似乎在对柴烈火问话，又似乎只是在狞笑。

“呐……你的耳朵……不是玩具吗……”

半死不活的柴烈火张了张干涩的嘴唇，机械般地回应道。

“哈哈哈没错！就是这样！少女有着和人类不同的耳朵和尾巴，也许被你误认成狗一类的动物但实际上却是狐狸！真是可怜，本来她和你不应该有任何的交集，被从已经毁灭的组织当中救出来之后就应该和她的同伴们一起妥善地照料，拥有更加绚丽的人生，可是却因为某些人的自私而成了你的妹妹，有趣吧？这就是命运的邂逅呀！”

不知为何变得愉悦而疯狂的人影开始手舞足蹈，在柴烈火身旁转来转去，做出各种奇怪的动作。

“没有……不会的……不是这样……但是……”

柴烈火实际上并没有恢复意识，深深的自责反而令他的样子变得有些慌张与无助。

明知道事情一定不是这样，但已经发生过的现实却令他提不起勇气反驳，毕竟现实是不可以扭曲篡改的。

“第一次有了除了父母以外的亲人，少年本来是十分高兴的，在他充满纯真的关爱之下，少女也对她渐渐敞开了心扉，之后，少年与少女就像真正的兄妹一样快乐的生活，一起学习，一起修炼，啊，这充满了爱的天堂是多么的耀眼，就连那一点小小的嫉妒心都没掩盖了。”

“没有……我没有嫉妒……没有……”

柴烈火的瞳孔本来就像死灰一样，现在的状况变得越发严重，无尽的黑暗渐渐开始代替死灰的颜色，一抹极度扭曲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与无力的辩白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身体恢复之后，少女展现出了上天赐予的武道才能，这真令人不幸，有才能的人只有那么一点点，绝大部分平凡的蟑螂就只能匍匐在地上，就算没日没夜的修炼也弥补不了天资的差距，所以，丑陋的嫉妒心开始生根发芽……嘻嘻嘻……哎……”

妖魅般的声音与突然停止狂舞的人影同时浮现在柴烈火的背后，紧紧贴着耳畔贯入大脑的魔音带着深深的惋惜，甚至还附带了一声长叹。

“那不是嫉妒……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努力没有回报……”

柴烈火虚弱无力的辩白反而令人影所说的话变得更加真实可靠，有些事情，也许是不可能解释的。

“最后，你终于在对战练习中动手杀了她。”

几个清晰的字化作了利刃，狠狠插进了柴烈火的胸口。

“她没有死！她还好好的活着！她还活着！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呆滞了许久的柴烈火下颚慢慢动了动，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回身一掌轰向阴测测的人影，可是却只是击中了空气。

“是啊，她没有死，可是你能说你没想过在那时候杀了她吗？嘻嘻嘻……”

再一次出现在柴烈火背后的人影大声嘲笑道。

“我……”

上一瞬间还在嘶声怒吼的柴烈火被抽去了全身的力量，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多年，兄妹之间的隔阂似乎从来就不曾存在，柴烈火却因此而变得不再努力，每天沉迷于二次元世界一直到加入修真社为止，一切都过去了，可是那一瞬间植根于他心中的阴影并不能彻底根除。

而今，噩梦终于化作了怪兽，开始吞噬柴烈火的身心。

“呐，告诉你一件好事，其实那一天啊，被杀掉的那个人说不定是你哦，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人影开始狂笑的刹那，一条漆黑的手臂哧地一声从柴烈火的胸口钻出，将他的胸腔彻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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