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舒承栋送走了外放做官的舒徵荀，命小厮去叫大娘子共同商议舒徵湘和仁王世子宁怀翎的婚事。

  舒颜沁扶着颜大娘子艰难起身，亦步亦趋的走到望月堂，时下寒风凛冽，内里虽说烧了炭火，难免凉些，舒颜沁忙拿了墨狐皮子给母亲盖在腿上。

  舒承栋一袭朝服快步走了进来，舒颜沁行礼，道“爹爹万福。”

  他坐在颜大娘子身侧，看了她们二人一眼，微微一愣“想来你们也知道了，官家给湘儿和仁王世子赐婚，方才下了朝仁王以为此事宜早不宜迟，特来和大娘子商议婚事事宜。”

  颜大娘子面容苍白病弱，早没了往日的容光焕发。

  她虚弱的道“官家圣旨谁敢违逆，只是此事是官家赐婚，咳咳，又是，又是嫁入王府做，做世子妃，咳咳，自然得好好准备。”

  舒颜沁奉上一杯温茶，颜大娘子浅浅喝了两口，捶着胸口缓和着。

  舒承栋嫌恶的撇过头去“是，舒家首次嫁女，还是嫡女，是一定要好好办的。”

  “她的嫁妆从未准备，现下开始张罗也需不少时日，此事急不得。”

  上一世她从未将心思放在朝堂中，但也多少知道些。

  若是没记错年后皇后有孕，官家大喜大赦天下，但不过几月皇后便会小产，官家最后的希望破灭，大病一场，仁王监国。

  平王进京，正是剑拔弩张之时，舒徵湘这个贱人的事不一定能成。

  提起嫁妆，舒承栋倒是将这茬给忘了，湘儿没有生母在旁自是没人为她张罗婚事，更无人为她准备嫁妆。

  他看了眼舒颜沁，勾起一边嘴角，说“沁儿的嫁妆总该差不多了，将她的先给湘儿用着就是了，此番官家赐婚仁王又催促，就这么办吧。”

  颜大娘子将茶碗一摔，捂着胸口吵了起来“那是我给阿沁准备的，你休想让我拿出来，除非我死了！”咳咳咳，颜大娘子又咳了起来。

  舒承栋急忙训斥“你是这府中的当家大娘子，为子女们准备嫁妆本就是分内之事，整日精神不济，偏心善妒，我怎么找了你这个大娘子！”

  舒颜沁拍着颜大娘子的后背，满目担忧，冷声说“爹爹从不关心母亲的身子，难道就是一个做主君的道理？”

  颜大娘子拉着舒颜沁的手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舒承栋更为暴怒，一把巴掌扇了过去，义愤填膺的说“好啊你，敢当众训斥长辈，谁给你的胆子。”

  泪水滑落，舒颜沁不顾发红的面颊，扶着要起身的颜大娘子“母亲，咱们回去，外面风大。”

  颜大娘子心疼的轻抚她的脸蛋，连连点头。

  舒承栋大喊“颜氏，你是大娘子却行不了大娘子的职责，那我只能找个人来帮你张罗了，毕竟是为了舒家的脸面，络络，进来见过当家大娘子。”

  方绾绾早在门外候着了，她噙着笑迈步走了进来。

  她一袭碧水绿色重绣柳叶的褙子，内里穿着鸭蛋青色的襦裙，头顶簪着镂空鸳鸯簪，仪态端庄大方，款款走到她们面前，行礼道“大娘子妆安。”

  舒承栋端着茶水上前，她顺势接到手中奉给颜大娘子“大娘子请喝茶。”

  “这是要逼着我喝你的妾室茶？”颜大娘子看向舒承栋“哪里冒出来的小妖精将你的魂都勾走了。”

  舒承栋将她手中的茶水接了过来“王大人送的，挚友相互赠送妾室也是常用的，她已有了身孕自是要进门的。”

  颜大娘子大致明白了，原来是养的外室有了身孕要进门啊。

  “你是哪家的？也不是什么猫儿狗儿的都能入舒家的门。”颜大娘子讽刺道。

  方绾绾道“妾身官奴贱籍，早没什么亲人，被王大人买回家又送给了主君。”

  颜大娘子听了，气的更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坐在一旁难受了起来。

  缓了好一会儿，指着舒承栋数落“好啊，你自诩清流，竟和官奴贱籍的女子混在一起，你，你是不要脸了，让舒家也跟着你丢人。”

  一时间僵持不下，方绾绾怯怯地看着主君。

  忽而，颜大娘子猛然吐出一口血，想来长久淤积在心中才压抑不住喷了出来，足足有一米长。

  方绾绾忙护着肚子朝后一步，舒承栋上前护着她，一只大手扶在她的肚子上。

  这口血吐了出来，颜大娘子反而更轻松了，得意的说“好啊，弄出这等丑事，我不喝这妾室茶，就让她将孩子生在外面，看到时谁更丢人。”

  方绾绾没想到颜大娘子是这样无所畏惧，当真是出身定国公府，武将家的嫡女。

  “主君，郎中说我腹中的是个哥儿，我入不入府都没关系，我也只是不想孩子在外受罪。”方绾绾定是要加一把火的，她入不了府又怎么报仇。

  见他不为所动，方绾绾接着说“罢了，大娘子性情坚定，就算是我入了府也没好日子过的。”

  舒承栋握着她的手，低头深情款款的说“别怕，我护着你。”

  “我自是相信主君会护着络络，不过大娘子这脾气怕是主君也没办法转圜吧。”

  舒承栋本就气不顺，现下更是红了眼，端着茶盏直接冲了过去，抓起大娘子的下巴就往嘴里灌。

  舒颜沁到底是姑娘挡又挡不住，也不过一时半刻一碗茶半杯都泼洒在前襟上，茶盏就见了底。

  舒承栋松开她，将茶盏奋力砸在地上发泄心中的愤怒，拉着方绾绾就走“好了，这茶她也喝过了，你就放心做我的妾室，生下孩子，等她死了我便把你扶正。”

  颜大娘子终是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来人啊，快来人去叫郎中，大娘子晕厥过去了，快来人啊。”舒颜沁心疼的撕心裂肺。

  青荷院里外折腾了许久，直至天黑颜大娘子才缓过一口气来，她伸着胳膊，叫着“沁儿，芮儿。”

  舒颜沁抓着她的手放在她脸上“母亲，母亲，我在我在，三哥哥在外读书，我使唤不动看门的小厮，他们不肯放我去寻三哥哥，母亲，是我没用。”

  “不碍事，现在他是你最后的依仗，现如今你的亲事是难了，有他为你撑腰或许还好些。”

  颜大娘子一口气说了这些话，嗓眼又是一阵腥甜，从嘴角渗出鲜血。

  舒颜沁急了，哭着说“母亲，母亲别说了，母亲好好养着，你才是我的依仗啊。”

  她的胸口猛痛，颜大娘子狠狠的揪着胸前的衣襟，头顶青筋暴起，再松手人也跟着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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