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媒婆道：

“李家庄的李秀才长得那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而且他文采风流，聪明好学，不到二十岁就中了秀才，现在他整日用工读书，准备明年的乡试，若是高中了，那你家大姑娘就等着享福吧！”

“再者，李秀才家里有田有房有地，家境富足，吃的是细米白面，穿的是柔软的细棉布，这日子过得多美啊！李秀才的父母都是宽厚善良的老人家，在李家庄那是有口皆碑，人人夸赞的好人，姑娘嫁去他家就享福去吧！”

大伯母忙不迭地附和着。

章荷花听着李媒婆的话，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不过……

她眉头微蹙，缓了一口气，道：

“要是真如李嫂子所言，那李家还真是个难得的良配，只是……只是这李家庄和我们山岩村相隔的有些远，若是阿晚嫁过去，恐怕日后不能常相见……”

李媒婆和大伯母对视一眼，大伯母冲她努了努嘴。

李媒婆忙道：“大妹子，李家庄远是远了点，但是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像李秀才这么优秀的男子，像李家这么好的家境可不好找啊。”

“我是看你家刚没了当家的，孤儿寡母怪可怜的，再加上你家大嫂子百般恳求我，我才从百十个人家里挑了李秀才这个最优秀的出来。”

而后，她眼眸一沉，压低了声音道：“现在你家大姑娘还有的挑，要是守了三年孝，等大姑娘快二十了，还能相上李秀才这么好的人家吗？”

“大妹子，你得为儿女的未来考虑了，女儿家最重要的是嫁对郎，现在李秀才这么好的人家就摆在眼前，你可别错过了，可别耽误了你家女儿的终身大事啊！”

大伯母也在旁边不断劝说。

章荷花有些动摇了，她犹豫了几秒，道：

“那，那劳李嫂子费心了，您再等两天。我这身子不好，也没法去李家庄看看，我这就给娘家传个信，让他们帮我去李家庄看看。”

闻言，李媒婆佯装生气。

“哎呦，大妹子你是信不过我吗？我李红花做媒十几年了，我的名声在外面可是好得很啊，我都是实话实说，从不坑蒙拐骗的。我李红花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老天爷给我劈死啊！”

“大妹子，你既然这么信不过我，那我也不强求。李秀才这个好后生，多少有女儿的人家惦记着呢，就连山水村的里长都向我打听他呢！”

“山水村你知道吧，就在你们山岩村下面，人家里长家的女儿才十五，长得是如花似玉，还会织布纺纱，里长还给他女儿置办了十几箱嫁妆呢！人家那条件不比你家大姑娘好啊？”

“那我为什么先把李秀才配给你家呢？还不是因为我这人性子软，心太善，见不得你们受苦，想要帮你们一把？”

“谁知，你还信不过我，拿我的好心当驴肝肺，还要派人去打听人家李秀才？人家李秀才是读书人，你们去庄上打听他，他能高兴？到时候他相不上你家姑娘，你就知道哭了！”

大伯母忙起身，假意相劝，“哎呀，李嫂子，你别生气，我这弟妹也是病糊涂了，我劝她两句。”

李媒婆一甩手帕，道：“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做这趟媒的，既然人家不信任我，那我也不自讨没趣了，罢了罢了，谁爱给她家姑娘做媒谁来做，我可不干了！”

她站起身，身子前倾，一副抬腿就要走的姿态，可实际上双脚稳得很，根本就没有挪动的意思。

大伯母一脸着急，又陪着笑地将李媒婆拦下，回头对章荷花劝道：

“弟妹，昨天咱们不是说好的？给阿晚找个好人家，这好人家就在眼前，你可别错过啊。”

李媒婆和大伯母咿咿呀呀地在推搡着，一个假意要走，一个假意挽留，演得热闹。

章荷花被两人这么一闹，蜡黄的脸色更难看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过她还是没有松口。

她便是再没主意，耳根子再软，也知道女子婚嫁决定其一生的命运。

她不敢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答应了媒婆，把女儿许配出去。

见章荷花只是柔弱地垂着眼眸，弓着背，坐在椅子上，就是不松口。

大伯母和李媒婆闹得更热闹了，李媒婆终于挪动了双腿，走到门口，大伯母拉着她的衣袖，一面劝她不要走，一面回头劝章荷花快答应。

苏晚缇躲在门后听了一会，这才端着茶壶走了进来。

“李婶子这是要走？别急着走啊，不瞒您说，我刚在门口听了些，听李婶子的话，这李秀才家还真是个正经的好人家呢，我娘病着，许是没听清，这才不好应下，您做下喝口茶，缓口气，再跟我们娘俩细细说说李秀才的事。”

她一脸温婉柔美的笑模样，眼眸如星，肌肤如雪，声音婉转动听，身姿袅袅娉娉，美得如画本子里的仙女一般。

农户家的女儿都是饥一顿饱一顿养起来的，哪能养出这等好容貌好气色的女子？

李媒婆被苏晚缇的绝世容颜晃了眼，哪里舍得走？

对方递过来一个梯子，她就麻利地顺梯爬下来了。

李媒婆满脸堆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哎呦，大姑娘是个有主见的，那我就给大姑娘讲详细些。”

李媒婆知道苏晚缇在县城里跟着女大夫学医术，不过，她觉得对方毕竟是个年轻女子，没有多少社会经验，很好忽悠的。

若是对方执意要见那李秀才一面，她也不是没办法。

她手下养着两个相貌俊俏的年轻男子，这两男子嘴巴极甜，很会哄女子开心，常帮她做些勾引大姑娘小媳妇私奔的事。

到时候，让其中最好看的那个男子过来假扮李秀才，与晚姑娘母女见上一面不就好了？

世人常说男子好色，其实女子也好色，只是不能明说罢了。

李媒婆相信，只要阿晚姑娘见上那俊俏男子一面，定会被其迷了心窍，芳心暗许。

这桩婚事她一点头，这聘书一下，婚礼一办，轿子一抬，之后的事，便由不得她们孤儿寡母做主了。

李媒婆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苏晚缇，两眼放光，她的眸光中没有欣赏，只有贪婪，就像饥饿的乞丐看到了一块上等的鲜肉。

她伸手去拉苏晚缇的手，“好姑娘，我跟你说，那李秀才可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儿郎啊！”

苏晚缇眉眼微垂，柔柔笑着，半是羞怯半是慌张地推开她的手，斟了两碗茶水，放在李媒婆和大伯母面前。

“李婶子、大伯母，你们跟我娘说了半天，口也干了，先喝点茶水解解渴，再接着说吧。”

此时的她，真是懂事体贴的让人心都化了，一句话说得温温柔柔的，听得人身子都麻了。

从苏晚缇进来，李媒婆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这姑娘长得好，身段好，声音动听，人又是个小意温柔的性子。

这难得的好货色，她得留在手里几日，搭上碌州的大买家再出手。

这次她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大伯母斜睨李媒婆，见李媒婆对苏晚缇越来越满意，她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李媒婆答应她，事成后给她家一百两银子做酬谢。

现在大伯母看苏晚缇，就像看着一百两纹银在眼前飘。

她恨不得马上将对方绑了塞花轿里送出去，好让眼前这一百两纹银的幻象变成沉甸甸明晃晃的现实。

大伯母舒了一口气，坐下捧着茶碗喝了一大口。

同时，她心里盘算着，她这小叔子家一共六个孩子，卖的卖送的送，少说也能收入两百两银子。

若是这弟妹是个身子好的就好了，还能找个鳏夫，再收笔聘礼把她改嫁过去。

可惜，这弟妹心性太弱，身子不争气，一听到小叔子失踪的消息，她人就病倒了，这么久了还不见好，看她气若游丝的模样，恐怕是好不了了。

大伯母喝着茶水，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看看房梁，又看看家具。

瞥一眼苏晚缇，在瞥一眼在房前玩耍的几个小的。

想着这几个孩子能换多少钱，这房子、院子、田地很快就要归他们家所有了，心里美滋滋的。

坐在桌子另一端的李媒婆心里也是美得很。

她讲了半天话，早已口干舌燥，见苏晚缇斟的茶水不凉不热，温度正好，她也没多想，咕嘟咕嘟地就喝了一碗下肚。

喝完咂吧咂吧嘴，这才感觉那茶水的滋味有些不对劲，没有茶叶的味道就算了，还一股子米粥味，而且喝起来怎么还有点糊嘴呢……

“李婶子，给我讲讲李秀才长什么样子呗？”苏晚缇眼眸微眨，抿唇轻笑。

闻言，李媒婆马上将滋味不对的茶水抛之脑后，开始将眉目生动地讲起来。

“哈！你问我李秀才长什么样子？他长得一副肥猪模样，肥头大耳，头发稀疏，眼睛比绿豆还小，鼻子比蒜头都大，还腆着一个大肚子，长得比我那六十岁的爹都老！”

“咦！”李媒婆突然捂住嘴。

心里诧然，我怎么把真话都给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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