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打更人吆喝出现的一瞬间。

  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盏绿油油的灯火。

  这灯火出现得如此突然，仿佛于暗夜中钻出来的一般。

  忽然亮起的鬼火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常枫皱了皱眉头，正要动用朔望离开，不料对面之人先一步发现了他。

  “谁在那边？”打更人询问道。

  既然被发现了，常枫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走了。

  他将不属于这时代的风衣收回背包，又取出蜃气炉暗暗藏在怀中，他打算看看来的是个什么玩意。

  一道人影持着绿火灯笼，缓缓走出了夜色。

  看其身上的打扮，正是打更人无疑。

  “啧啧啧……”

  打量着前方的打更人，常枫不禁有些感叹，这人虽然扮相不差，但是……

  他还真没见过提着自己脑袋的打更人！

  就见这打更人脖子之上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

  本该出现在脖子上的脑袋，却被他提在了手里。看这脑袋上的相貌，他死前的年岁至少得有六七十了。

  打更老汉的另一只手上提着灯笼和铜锣，看这架势，刚刚用来敲锣的似乎就是他自己的脑袋。

  也不知他把锣槌藏哪儿去了……

  “你是何人，大晚上跑到这街上溜达？”见到常枫，打更老汉用提在手上的脑袋询问道。

  虽然嘴巴没有连着肺，但看样子一点也没耽误他说话。

  一边说着，老汉一边凑上前来。

  举起手中的脑袋，仔细嗅着常枫身上的气味，老汉黑褐色的老脸上露出一副“兄弟你好香”的模样。

  “我是楚府新招的仆役，晚上睡不着想出来找点乐子。”

  常枫眯了眯眼睛，身体稍稍后倾，躲避开近在咫尺的鼻子。

  若非不知这鬼东西深浅，他早就忍不住召唤诡影弄他丫了。

  “嘁，原来是楚府的人，可惜、可惜……”听到常枫的话，打更人收了收嘴上的口水，脸上露出了一副不甘与可惜的神色。

  也不知是惋惜常枫误入鬼府，还是可惜自己吃不到眼前的肉。

  “嘿，找乐子吗？对于你而言，这儿晚上的乐子还真不少。”打更人笑着说道。

  常枫闻言皱了皱眉，听这老汉的意思，晚上的小镇对他而言似乎非常危险。

  “楚府有什么问题？”常枫试图将聊天内容拖回正轨。

  “嘿嘿，楚府的往事我自然知道。只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老汉黑褐色的脸皮上攒起一抹狞笑，“你能用什么来交换，两只眼睛？还是一条大腿！”

  感受着打更人丝毫不隐藏的杀意，常枫立时后退半步，便要御使藏于虚空的亭中诡影出来干架。

  “嘿嘿，年轻人怎么一点开不起玩笑。”打更人忽然咧嘴一笑，盘踞在他周身的杀意也顿时消散。

  “你丫要不是感知到了我有底牌，恐怕就不是开玩笑了吧？”常枫心中暗暗骂道。

  “楚府早年的那点烂事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需答应我一件事情。”打更老汉说道。

  “你先说什么事。”常枫说道。

  “嘿，放心，不要你的血肉，更不要你的性命。”老汉似乎看出常枫的顾忌，“我要你帮我在楚府寻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常枫奇道。

  “一页仙书……”打更人低声说道。

  “仙书……长什么样子？”常枫上下打量了一番打更老汉，丫都死成这德行了，还能成仙不成？

  “嘿……我也不知什么样子，只知其藏在楚府之中，等你见到时自会认出。”打更人有些语焉不详。

  “好了，老汉我站累了，咱们去那边聊楚府的事。”随后，也不管常枫答应没有，打更老汉直接邀请道。

  “您要是站累了我干脆找个坑把丫埋了算了。”常枫心里暗骂，倒是也没拒绝。

  两人一路走出小巷，稍稍远离了些楚府。

  小巷尽头是一拱石桥，石阶宽大正可以坐人。

  老汉走到桥边，将灯笼铜锣放到一旁，挥手用头发扫了扫桥面，紧接着一屁股坐了下去。

  常枫上前，在桥上寻了处地方坐下。

  “要说楚府，那就不得不提仙人的事情了。”老汉盘坐，将脑袋放于腿上。

  “和仙书有关的仙人？”常枫问道。

  “正是。”打更老汉继续说道，“十几年前，镇子大旱，又是饥荒又是瘟疫，便有一仙人下凡三日，解救众生。楚府老爷请仙人做客，仙人离去时便留下了一页仙书。”

  “此次以后，每年我们都会为那仙人举办一次祭典。”老汉说道，“五年前的祭典，我们邀请了一帮附近最有名的戏班来到镇上。”

  听到这里，常枫知道重点要来了。

  “戏班的戏曲十分精彩，颇得镇民喜爱。其中尤以一个伶人最为出色，无论是身段还是唱腔都是绝佳。”

  老汉的脑袋一边说着，身体也不闲着。

  就见他从怀中取出一袋烟点燃，随后塞进大腿上的头颅嘴里。

  “楚府的少爷素爱听戏，每逢戏班演出必去捧场。又是打赏又是送礼，一来二去便和那伶人有了情愫。”

  “这种事你都知道？”常枫好奇道。

  “那可不，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老汉熟练地吐出一个烟圈道，“据说是楚家老爷极力反对，但还是拗不过少爷，最终才同意伶人进门。”

  “这不是好事吗？”常枫说道。

  “是啊，本来是好事，如果不是伶人在婚礼前一天自杀了的话。”老汉说道，“据说伶人死时还怀抱着少爷送她的定情信物。”

  “什么信物？”

  “一把白纸伞，伶人死时流的血把伞都给染红了。”

  “血伞？”常枫一声低呼。

  “怎么，你见过？”老汉用手将头拧了半圈，看向常枫问道。

  “没有……只是感觉这东西听起来就很厉害。”常枫说道。

  “嘿，这才到哪儿，镇上厉害的东西可多了。”老汉不屑地说道，“你别打岔，我说到哪了？”

  “哦对，这伶人死的冤屈，似乎鬼魂盘踞在楚府不散，经常有人在楚府后院附近听到唱戏的动静。”

  “是这种动静？”常枫听到一阵熟悉的戏腔从楚府那边传来。

  “对，就是这动静。”打更人淡定回答道。

  噗通！

  桥下的小河中忽然响起一阵水花。

  “那是什么？”常枫问道。

  “没什么，一个落榜投河的书生，晚上总爱在水里扑腾两下。”打更人回答道。

  常枫正欲继续询问，打更老汉却已起身，手持头颅看向他。

  “你该回去了。”打更人说道。

  “可……”

  “时候不早了。”打更人打断道。

  伴随着打更人的话语，常枫感觉到小镇之中弥漫起一阵莫名的诡异气氛。

  沉睡的小镇似乎正在苏醒……

  看着打更人严肃的神色，常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起身回返。

  “嘿……”

  看着常枫渐行渐远的身影，打更人嘴里吐出一声兴奋的低笑。

  “仙人的手记，只有仙人的同乡才能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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