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卡着午休结束的时间，年华提前了半小时来到了公司。

  办公区的人有些正在吃着外卖，也有些人正在微波炉排队热饭。

  他看着林雨正在和江浅安有说有笑的闲聊着什么，顿时心里就是一阵烦躁和恼怒。

  看着对方结结实实坐在了他口水的椅子，他整个人心里还是稍微舒服了不少。

  或许是真实睡眠时间太短，或许是没来得及吃午饭，或许是被乱七八糟的人气的。

  年华只觉得一阵的心悸，隐隐有些担心自己突然昏死过去。

  正在这时，李磊拿着刷好的饭盒路过，看向眼前不知想什么的年华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磊哥，刚吃完哈？”年华迎着对方的目光寒暄着。

  李磊点点头：“我看你上午都没来，看来昨天是辛苦了。”

  年华看着眼前这货的圆寸浓眉和关切心里也是犯恶心。

  但脑袋摇的却是很快：“没有没有，还是自己犯了错，所以加班改也是应该的，不辛苦。”

  “就是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让你跟着我在赵江福......在赵总眼前丢脸了。”

  见他这样的反应，年华没有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他的肩膀几下走人了。

  “装尼玛关心下属的好人呢？”

  小声嘀咕一声，轻呸了一口，年华坐回了工位。

  没一会儿，曹云龙也吃完饭走了回来。

  “呦，我还以为你今天直接请假了，多少有点拼命三郎了！”

  年华笑笑：“还行，主要是不太困！”

  曹云龙听后看着对方眼球上红色的蜘蛛网有些尬住。

  “还是你精力足，要是哪天咱们组磊哥升职或者被挖走，你这劲头能上！”

  说完，曹云龙拍了拍他两下肩膀，拿着身后椅背的外套，直接套在了脑袋上开始了午睡。

  年华暗自回味着对方的话，心里面真就开始计算着要是到李磊的位置工资该提升多少。

  想着想着，他觉得眼下鸡毛一样的生活竟然有了盼头，毕竟当下钱对他来说太紧迫了。

  他的斜后方的位置，江浅安拿着手机给林雨展示着明天的目的地。

  林雨注意到这是个情侣包厢，脑子里想着学生时代，姚雪还真陪他玩过几次。

  “是这个不行嘛？对了，我还真没问你爱玩游戏不？”

  江浅安属于是先射箭再画靶，纯纯是先斩后奏的典范。

  “上学的时候总去，我看你电脑上一堆的游戏，咱们打联机锤锤应该挺有意思。”

  林雨说完心里感叹时光飞逝，脑子里都是大学的时光，不可避免的闪现着姚雪的脸。

  一阵唏嘘之后就是暗自庆幸，他是搞新闻的所以很清楚，这种女人之多这种情况之严重。

  这要是发现的晚了，以后几个孩子非亲生，或者被捞女吸血吸干后才发现对方本质......

  江浅安见他表态笑颜如花：“那行，那就定这家了，我和你打联机，好久没对线了。”

  她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联机不联机的不主要，主要是包厢什么的私密性好，氛围好。

  林雨见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笑道：“输了不可以砸键盘，我怕你死的太难看！”

  江浅安自信的不行：“到时候什么类型的游戏联机随你挑，我可是高手！”

  她说完一看手机上的时间：“睡了，下午还得干活呢！”

  坐在办公区灯光开关处的同事，看时间到了直接关闭了所有灯光。

  于此同时，这一片写字楼玻璃的挡阳板也自动平移，整片空间逐渐的阴暗。

  林雨脸上的阳光逐渐的消失，微闭着眼睛默默盘算着还有多少天工资到账。

  只不过，他再没了欲望和经营未来家庭的务实感，只想着先把贷款还了再说。

  年华悄悄侧了头，看到林雨现在微微抬着头的状态，心里涌现了三个字：装B犯！

  这个人，他是怎么看都觉得膈应和不顺眼，纯纯晦气！

  ......

  “咕咕咕......咕咕咕......”

  不知道是哪位磨人的闹钟响了起来。

  办公区各个睡姿的人都惺忪的眼睛。

  喝水的喝水，摘耳塞的摘耳塞，去尿尿的去尿尿，摘靠枕的摘靠枕。

  很多人的心里一边骂着这个脑残闹铃，一边又感谢着有人有闹钟叫大家起床。

  当然，再好听的闹钟听久了也会变成噩梦的存在。

  年华抬起了头，感受手臂被压得印子，脑袋属于是一片空白的存在。

  以后可不能这么玩命了，做工作的时候也要加倍的小心，别给自己逼到昨天的份上才好。

  他强撑着眼皮仰头灌了自己一口水，这才稍微精神状态好了一点。

  和其他人一样，他也呆靠着椅子背发呆，等待着过一会儿自动补充的精神状态。

  办公区的灯光亮起，大玻璃的挡光板全都收缩，阳光钻进了每个人的眼里。

  年华起身，向着卫生间走去，准备轻松一下接着回来把昨晚埋着的暗雷清除。

  虽然别人发现不了，但他还是决定尽早解决，以免被一些坏B同事发现搞举报就糟糕了。

  可能性很低，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可是聪明着呢。

  刚提上裤子，在洗手台附近洗手，他就看到赵江福也走了进来。

  正当年华低着头假装洗手没看见懒得打招呼时。

  “来了啊？待会到我办公室一趟吧，我有事儿要和你聊聊。”

  这样的一句话听在年华的耳朵里，他马上就在头顶画起了问号。

  难道是暗处的BUG也被用户发现看到了？应该不可能不会吧？

  “年华！”

  年华被叫的回了神，这才从感应的水龙头撤回了手。

  “好，我知道了。”

  赵江福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扭着头看着用纸巾擦手的年华，又不再理会继续撒尿。

  年华坐在工位又喝了些水，脑袋一直扭着望着过道。

  等到赵江福走过的时候，没待对方招呼他直接起身向着对方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赵江福坐着用茶刀弄着茶饼，然后把剥离下来的茶叶向着小包装袋装。

  “赵总，这活陶冶心情还是不错的，你弄的还挺好，这茶叶都不怎么碎。”

  赵江福听到这话抬头看着他笑了笑：“来来来，你搬个椅子，我还有一个茶刀。”

  年华听后很乖巧的搬了个椅子，接过对方递给他的茶刀，心里怀着问号和领导干活。

  “小年啊，你跳槽来咱们凯镁这里有多久了？”

  赵江福问着，拿着垫纸轻轻的把上面的碎末磕进了身边的垃圾桶里。

  年华手上的茶刀一顿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好像有一年两个多月吧。”

  他说完手上继续操作比写代码的时候还要的仔细，毕竟在领导眼前干活是不能懈怠的。

  给领导留下个好印象，比如他之前发的九宫格那比什么都强！

  赵江福听后点了点头：“记得真清楚啊，这足以说明你对咱们凯镁的认可和做人的认真！”

  年华听后顶着血丝眼摸着脑袋笑了笑：“没有，还是咱们公司.......领导们对我比较重视。”

  “该夸的时候夸该批评的时候批评，所以我才记得这么清楚，主要是有归属感！”

  他一串信息量极大的话说出，只觉得自己情商属实不错，马屁天衣无缝。

  果然，赵江福听后笑的很开心，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这样的结果和沉默直接又让年华的心里波动起来，反复的揣测领导不说话的意图。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所以然，他才询问道：“对了领导，你叫我来这边是？”

  赵江福听完这话也没急着回话，只是拿着另一张垫纸，把那些好茶叶装进小袋。

  当他要把年华眼前那份也装起来时，后者很懂事儿的拿了一个小空袋自己动起手来。

  年华装完封口，正要把手里的这袋递给赵江福。

  但赵江福先他一步，把自己手里的这袋茶叶，在年华一脸懵逼的状态下放到了他的手中。

  “领导，你这......这是给我的？”年华脸上露着疑惑心里是无比的吃惊。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不应该啊，他自认为自己的等级也没理由让赵总这么拉关系。

  赵江福笑笑：“两袋都拿着。”

  他说完把几张垫纸都扔进了垃圾桶，站起身来亲自泡了茶水。

  在年华一脸的懵逼下，眼前的茶杯就被涮了涮，然后倒满了茶水。

  年华受宠若惊有些不知所措：“领导，您有事儿说事儿，这是什么情况。”

  他忽然想起来刚刚曹云龙拍他肩膀，还有说李磊升职跳槽之类的话。

  难不成，这小子是提前知道了什么风头，特意悄悄地给我道喜？

  赵江福笑容很盛脸上带了点褶子，这让年华心跳的更快了。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儿，就是做了些茶叶给你们这些人分分，味道还是不错的。”

  些？这些人？分分？

  年华很快就捕捉到了关键词，脑袋里上一秒的红灯笼下一秒就成了花圈。

  整个人，隐隐的就猜到了些东西，他抬起头脸都变了颜色。

  这时候，什么领导，什么情商，什么陪笑，什么都不存在了。

  他呆愣的看着面前依然微笑的赵江福：“赵总，我.....我听的不太明白。”

  赵江福看着他叹气道：“我也不想说的太明白，我就长话短说好了。”

  年华看着面前男人嘴巴的一张一合，他自己喉咙耸动咽下了口水，眼前好像慢动作了！

  “经济下行，凯镁裁员，我们IT不产生直接利润，所以要释放一些兄弟。”

  赵江福没说出一个字，年华的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这一整句出来，他心脏跳的更快了。

  他想着刚刚的念头，想着一晚上的加班，想着自己谨小慎微的德行，只觉得像个笑话。

  “赵总，所以......所以你的意思是？”

  年华放在腿上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他听明白了但是还觉得不够明白。

  赵江福脸上没有任何的不耐，脸上甚至带着歉意。

  “没办法，各个组都有名额，李磊这边的名额就是你了。”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天雷，听的熬夜一夜到现在靠水提神的年华思维停滞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江福，之前的妙语连珠高情商都没了，嗓子发堵说不出话。

  “咳，咳！”

  年华用力的清了清嗓子：“赵总，你是在开玩笑吧？”

  赵江福脸上露着歉意和无奈摇了摇头：“咱们公司都是兄弟我也不想的。”

  年华听到这话，桌面上的手抓着小袋茶叶的手也握紧了。

  “你给我个理由！”

  这个老实人一反常态的语气强硬起来！

  赵江福也不在意，他安抚道：“你别急，实际上我谁都不想动，但是总得动一个！“

  “凭什么是我！？”年华声音提高了分贝。

  只不过，质疑的语气却没有让赵江福有丝毫变色。

  “小年啊，因为你犯了大错啊，你忘了，T0级别的，那只能是你了。”

  赵江福双手交叉看着眼前状态激动的年华，语重心长的解释。

  刀刀锋利的语言，直接扎在了年华的心坎，对方的这种平淡更是加倍了伤害。

  年华握着茶叶的手松开了，他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

  “还不是你们给我的活！让我多干！让我替那个小崽子干的！不然哪有这事儿！”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钻出来这些字，眼神冷冷的看着面前的赵江福。

  “小年啊，你这都是理由，做的慢可以慢点做，但是你弄错了那就是错了。”

  年华啪的一下起身：”无时无刻催进度的是你们，现在说可以慢点做的也是你们！“

  他的胸膛起伏心脏狂跳，手肉眼可见的因为情绪而颤抖。

  赵江福摇摇头：”小年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

  紧接着，他又笑道：“年轻人别太气盛嘛，我现在是通知不是商量。”

  这样的话一出口，直接给年华愤怒的水壶加了盖，整个人也直挺挺的坐了下来。

  “赔偿方案！”年华扶着椅子的把手。

  赵江福把掉在办公桌的茶叶放到了年华的手上。

  “这是什么意思？”年华摊开手掌，盯着对方眼睛不眨。

  赵江福笑得还是很温和：“T0级别的事故，你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其实......”

  年华把手上的两个小袋的茶叶扔在桌上：“人，可以这么无耻嘛？”

  赵江福陪着笑脸：“我阐述的是事实，你不要情绪作祟。”

  “刚我算了一下，实际上扣掉你的裁员工资，你还应该倒赔公司钱的，但是我给你免了。”

  年华听这话都要吐血了，他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平日里开会最爱笑的领导是什么底色。

  他压着自己想要掀桌的冲动，语气有些轻颤：“没的商量？”

  说完，他想着自己的真实处境又补充道：“看在我在公司这么久，尽心尽力的面子上？”

  赵江福微微低了下头又抬头：“我和HR那边聊聊，赔偿会象征给点。”

  “象征？给点？”年华直视着眼前的人，心里想要把他吃了。

  赵江福满是无奈：“你不满意的话我也尊重你，但是其他的超出我权限了，你要和HR谈。”

  说完，他摊了摊手：“实际上，你们本就该直接和HR谈。”

  “我是念着咱们工作太久，还有心里的不好意思，才愿意给大家争取更多，哎！不说了！”

  年华没有拿茶叶，起身转身就要走，找正经的人谈赔偿。

  赵江福看着他开门离开后，脸上笑容迅速敛起，端起有些凉的茶水又尝了一口凉茶。

  ......

  “你刚才和我说的这么多没有用的，因为你的部门老大赵江福赵总提前向我们说了情况。”

  年华听闻有些愣住了，他不记得赵江福刚才打了电话，难道人家早就安排好了？

  在他懵逼的时候，面前的hr又道：“别人我都是给赔偿的，你的话没法给，你之前给公司造成了T0的事故，赵总给我发了损失预估。”

  她说着，就把聊天的截图给年华展示，一个很精致的定损表格已经做好了。

  年华越看牙咬得越紧，一时间脑袋里想好的词全都乱了。

  “赵总说了，都是一起工作的兄弟，就不让您赔偿了，下个月到账工资也不会扣的。”

  年华听后闭上了眼睛，脑子里是赵江福笑呵呵的样子。

  他算是知道了，刚才还能象征性有点，现在是一点都没有了，真是又体面又狠啊。

  省城纳税大户，他要是仲裁会赢嘛？在对方有这张截图的情况下？

  越想他越是心烦，在人力这个屋子，他用力的踩了踩地面。

  正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看着备注他回忆着早晨的一幕幕，现在只想把手机砸了！

  几秒后，他接通了电话。

  “孩子，孩子复查又出问题了！”

  年华的心咯噔一声，把手机放在耳朵边上，径直的走出了屋子。

  出了门，他再也坚持不住，只觉得天旋地转，重重靠在了墙上。

  “喂喂喂，你说话啊，是信号不好嘛，给你打个破电话也这么费劲！”

  年华听着熟悉的语调，默默感受忍耐着话中的不耐和催促。

  他脸上有些扭曲，用脑袋重重磕了两下后墙。

  咣咣两声回响在长廊！

  路过的人看他，他也不在乎这些异样的眼神！

  “喂，喂，能听见吗？你聋了嘛！？”

  年华低垂着头声音低沉且嘶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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