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车咱们要收的话给她多少钱合适啊？”

  “就冲对方那么着急卖车的架势，一看就是个落魄白富美，这种人非常适合宰一刀，只要这刀不是那么太狠，她们在人生变故下直接就会松口的。”

  “你们真是不当人，这次可以给的稍微合理点，算是积累些老客户之后方便转介绍。”

  “都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人家落魄的天鹅也是天鹅，你是闻都闻不到的。”

  几人叼着烟头嘻嘻哈哈，抽着烟围着夏冰的车打量，一会儿挑挑这毛病一会儿挑挑那毛病，林雨默不作声悄悄蹲在一边抽烟，他知道这些小毛病待会都会砸在夏冰的心上，逼迫着她的心理防线导致这女人被这种中介多咬下来几块肉。

  正当林雨犹豫要不要上楼，要不要假装不知道这事儿尊重她人命运的时候，夏冰推开了单元门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态和之前上班时候接咖啡的样子完全不同。

  哪还有一点的惬意，整个人都是疲惫不堪，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迷茫。

  夏冰走到车辆的近前站在几个中介的身边抱着胳膊，她一眼就看到了边上蹲着抽烟的林雨，她没有和对方打招呼只是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事到临头，她觉得自己当初的那份尊严好像也没有太大的价值，刚刚父亲在电话里说母亲哭的惊人，精神的状态已经有些崩溃。

  夏冰并不同情这个说是全职但是家里保姆未曾断过，几十年来一直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有什么值得同情，在她看来种的什么因就接受什么果就好了，事到临头哭哭啼啼又能有个屁用。

  “夏小姐，这个车我们刚刚查看了所有，以我们的专业眼光挑出了很多与你说法不符的地方。”

  其中一个寸头带着肌肉的车贩子递上来手机，上面写着几个人找出来的毛病。

  夏冰看着手机屏上的一条条毛病，又看看后面跟上的-xxxx金额的数字，看了两行就皱起了眉毛把手机还给了对方：“你就给我算一下最终的报价是多少，我看看划不划算就是了。”

  几个二道贩子听到这话，以及这种不详细核实直接让算价的客户心里都是开心，他们知道一般这样的客户只要报价不太离谱，那这笔买卖眼下已经算是成功了。

  林雨丢掉烟头站直了身子走到夏冰的近前，他想来想去觉得不管怎么说，就算作为一个普通朋友，他也应该提醒对方一下，别这样慌乱间吃一个大亏。

  女人都是情绪上的动物，要是上起头来那真的是有些不计后果的。

  他趁着几个中介在那边不知是算账还是在商量的时候，低声的对夏冰劝道：“你没有下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研究宰你了，我在旁边蹲着听的是一清二楚，你现在的样子我觉得好像遇到问题难事儿了，我作为朋友还是建议你稍微冷静几天想清楚了再卖。”

  “这几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靠谱的家伙，不管是言谈举止还是外貌打扮，简直是地痞小流氓转业成黑中介的典型了。”

  夏冰听闻向着那边的几个小伙瞥了一眼，有些疲惫的伸出手掌揉了揉自己的脸，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形象，眼里满是无奈的说道：“家里面急需要钱，这笔钱也是我欠家里面的，所以我还是比较想今天就给它处理掉，把钱还给家里面。”

  林雨摇摇头：“想摘掉责任少些愧疚也不是你现在这样的玩法，你就这样随意的把这东西处理想扔掉身上的一点惭愧也没必要，你家里现在需要的是钱，你变卖的这么狠这么便宜换自己心安是不是有些自私？”

  他说完这话脸上很平淡的和夏冰对视，后者稍微皱了下眉毛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夏冰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因为林雨把她的心底动机说出来了，她心底想的确实就是减轻自己的负罪感，至于这个车能换成多少钱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那边的几个小伙子很是热情的走了过来，他们做出为难的表情把手机上计算机的价格给夏冰看了一眼：“夏小姐，你这台车我只能给你150个，这已经是我们带着足够的诚意了。”

  尽管心里有准备，但夏冰还是被这个价格吓了一跳，虽说市场的价格不是那么透明水也比较深，但她这个车子怎么收二手也得是200起，要是客户对客户没中间商肯花些时间的话，她觉得250到300个是完全能够卖的上的。

  车贩子们见她这副表情马上就开口道：“现在经济下行各行各业都不景气的，很多开豪车的车主都是急换现金有些都换成金条了，所以你不要认为我们这个价格黑，我们这里还是很公道的。”

  夏冰犹豫的途中，林雨扭头问道：“是不是亏得有些难以接受了？”

  几个中介听到这话立刻明白了，这个刚刚蹲一边听他们闲聊的家伙不是邻居那么简单。

  显然是带上点利益相关的好朋友，这样的意外让几人心里暗道晦气，成单的难度提高了。

  夏冰微微蹙眉看了林雨一眼：“是亏了一些。”

  中介们见状刚才那个肌肉人马上跳了出来：“夏小姐，你要是想着出手还不亏那根本是不可能的，这东西就像现在的房子，经济不好都是贬值的状态，你这样的心里面不平衡我们也是非常理解的。”

  说到这里他和几个同伴碰了个眼神又继续道：“这样吧，我们把价格再提高20w，你看这样能不能接受，不接受的话我们转身就走，我这个提价是给自己未来卖车加风险了。”

  正在这时，家庭群里面是夏妈发的照片纪念，是别墅里的狼藉照片，她们一家人正在收拾东西搬家，这让夏冰的心里更加的烦躁和难受，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二道贩子见她不说话正在犹豫，经验老道的一个就开始了常见的逼定套路，马上就开始了递话：“夏小姐，你要是觉得自己特别的亏，你给个话我们现在就走，互相都不耽误时间，我们特别理解你，等之后你再遇遇别人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正当夏冰觉得立即卖掉把钱打到妈妈的卡里时，林雨开口道：“要不你就按照这几位老哥的建议，稍微再等一等，这钱又不是什么救命钱，多比一比问一问，要是都不如老哥们的合适，再回头找也不迟的。”

  他正色的劝道又很是贱兮兮的冲着几位中介说道：“你们说是这个理不。”

  刚才逼定的小子看到林雨这个碍眼物气的不行，但话头到这了也只好笑呵呵的说道：“这位帅哥说的也有道理，你现在卖车不就是时间换空间，时间上来的及就等等看吧，不过贬值风险也是不小的。”

  他心里暗道晦气，刚刚就差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成交了，全被眼前小子犯贱把事情搅和了。

  夏冰仔细思考了几秒，带着歉意冲着几位中介道：“那实在对不起让你们白跑一趟，之后要是比价下来，我可能还会找你们，今天这次就暂时算了吧，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几个二道贩子面带笑容说着，然后一脸吃了苍蝇的看向林雨，最终几人恨恨的离开了。

  林雨摸着车抬头看向夏冰：”不好意思多了些嘴，有点没控制住。“

  夏冰也摸了摸车子脸上满是惆怅：“冷不丁直面两种生活，这种落差确实让人难受，怪不得有很多事业失败的人自杀。”

  林雨听到这话吓了一跳，这话里面的共鸣多少有些极端了，他还是劝慰道：“你本身的工作已经足够高管和体面了，落差是有的但好像也不是太离谱，每顿饭16个菜1汤外加饭后甜点，变成了4菜1汤罢了。”

  他举了个非常接地气的例子，脑子里却想的是还有N多人饭都吃不饱，顿觉人和人之间的鸿沟不可翻越。

  有人四菜一汤觉得接受不了想跳楼，有人一份盖饭活得开开心心。

  他不觉得后者多么豁达，只是猜测吃盖饭开心的到底吃过多少苦，细想就是一部恐怖片。

  夏冰闭上眼睛深深叹气：“我得去家里那边了，那边还有些我的东西需要搬的。”

  林雨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这个时间不知道搬家的还有不，不行的话我可以帮你一下。”

  夏冰听后笑了，然后摇摇头：“你要是出现帮忙，我妈和我弟对我的埋怨一定达到顶峰。”

  林雨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回想着对方家人的姿态，只觉得歪门邪道不长久。

  ......

  省城人民医院。

  小胖子王野站在体重秤上看着指针，只觉得最近的日子确实难熬，整个人瘦了很多斤。

  按理来说他觉得总吃泡面馒头的生活本应该没什么下降体重的空间，但眼前的事实告诉他劳累和劳心都是超脱食物的减肥良药，就是这药多少让人神志不清有些费命。

  他摇摇头走到了病房，看着插着管子的奶奶就有些愧疚，愧疚于没有让很疼他的奶奶得到最好的医疗条件，就医的过程十分的坎坷不顺走了很多弯路。

  但总归是凑够了医药费把事情做了下来，整体上来看结果还算是不错的。

  亲戚见他进来脸上都是很温暖，毕竟这个家族里面孙子辈出钱出力的，也就是这个往日里看上去憨憨能力也很平庸的小子了，真正有出息的别说钱了人都没见到一点，电话都没有打一个，美其名曰个人有个人的生活，都忙。

  小胖子坐在病床的边上，看着眼前满是皱纹的奶奶，满脑子都是自己七八岁的样子。

  他的七八岁，奶奶的五十多岁，那时候很穷现在也很穷，那时候有阳光有健康，现在有出租房有泡面有体重，生活并没有变得更好或者更坏，只是时间一去不复返了。

  “娃，手术挺好的你白天上班不用惦记这里，医生说了再过些天就能出院了。”

  王野的叔叔按着他的肩膀，这是一个手上带有裂纹的男人，眼神浑浊的看着床上的老母亲。

  小胖子扭过头：“叔，晚饭你吃了嘛？”

  “吃了吃了，吃的土豆丝盖饭，饭店老板可好，让免费加饭。”

  叔叔说到这笑了一下，回想刚刚遇到的温暖，整个人说不出的暖心。

  那不是医院走廊的冰寒，也不是他依照惯例塞红包，手术医生一捏厚度脸上冰寒的嫌弃。

  他当时就后悔了，只觉得送了还不如不送，要是遇到个损人记恨那就糟糕了。

  这场担惊受怕直到手术完毕他才放下心来，没有敢跟在场的任何兄弟姐妹说，怕被骂。

  王野憨憨的笑，又问了一遍：“叔，真吃了，没吃的话我也没吃呢，正好一起吃些。”

  “你看看你这娃，挣到钱了也不敢乱花，请客的大方也要量力而行。”

  叔叔这话说完，身边的老婆怼了他一下：“你乱说什么，孩子现在出息了，在大公司上班肯定赚到钱了，前两天还给这边补了1万块的医疗费，你不要总说人家孩子。”

  她这话一说，亲戚们都惊讶的看向这个孙子辈的孩子，紧接着脸上都是带着欣慰的笑。

  叔叔又拍了拍王野的肩膀，大手用力的捏了捏，只说了一个字：“好！”

  “没见这孩子说，偷摸就去把这事儿办了，之前花的不算，这还弄笔大的。”

  “是啊，要不是话赶话到这了，谁知道这孩子又花了1万，这不比那些出息的强嘛？”

  王野受不住这些夸奖，笑着和亲戚们打了声招呼，出去找地方吃饭去了。

  他边扒拉饭碗里的韭菜鸡蛋，边祈祷自己近阶段千万别失业，不然的话只能利用超高额利息的小贷款还林雨钱了。

  毕竟按他的消费评估记录，低额中额利息的，没有人愿意给他授信放款。

  小胖子又一想，项目推进的如火如荼，自己上面这位能力又这么强，应该不会失业才对，搞不好未来还会升职加薪，讨一个漂亮的老婆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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