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剑仙闯荡了那么多年江湖，遇到了很多惊才绝艳的人。

见过的人中，周还真无疑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西边有什么？”

“有一尊魔。”

孤剑仙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灌进口中，果然，这个人的酒，总是比萧羽送过来的要好喝一些。

“魔？你什么时候学了和尚那一套。

天地人心，妄生魔念。

你道门讲清修，不入世，自得逍遥。

现在要学和尚伏魔证道？”

周还真笑着跟他碰了碰杯子：“不，我是说，真正的魔。和尚伏不了，大佛亦堕落。”

“有区别？”

“自然，人的念头，是最复杂的，就算是修行到了你我这般，也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念头。

也许真有那些漫天神佛，他们如石头，如美玉，如寒冰。

不动，不妄，不思，不死。

一个人，即便被称之为魔头，依旧不是魔。

真正的魔，不在人的心里，还在天外。”

周还真指了指头顶，洛青阳却蹙了蹙眉头，轻轻抬头，凝视了一眼天空，今日晴空万里，的确是个访友的好天气。

“天外的事情，跟我等有何关系。

我只想好好活在这个世上，不留遗憾。

怎么？道士你想上天？”

周还真摇了摇头，得到这个回答，似乎也并不感觉到失望。

“我不想上天，奈何天上的想下来。

覆巢之下无完卵，你孤剑仙剑法通神，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所以，考虑一下，跟我出去走走，这个破城，说实话，还不够破。

你要知道，普天之下，能得到这个机会随我一同出游的人不多。”

洛青阳陷入了沉默，只觉天地清风，似乎都变得暴戾起来。

但最终他仍旧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说过，我只属于这个人间，属于这座城，其他事情我不想管。

或者，在我做完那件事情之后，才会去管。”

周还真放下了酒杯，直勾勾盯着他的剑。

“你想好了？一旦这一次你掺和进去，便无法回头了。”

孤剑仙把酒杯摔了，拎着酒坛子豪饮。

“我本来就无法回头了，不过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动那个小家伙。”

周还真叹了口气，酒兴这次真的是完全散尽了。

“白王赤王，以及我那徒弟，他们之间的争斗，本是小辈之间的比试。

你们这些大人，却总想插一杠子。

其他人便也罢了，这次赤王是开出了什么条件，让你冒着得罪我青城的风险，也要坚持要出手？

是你那位师妹，亲自开了口，求到了你的头上。”

此时洛青阳已经把酒喝干了，他脸上透露出一股子摄人心魄的疯狂。

啪~

酒坛子被他一掌拍碎，化作齑粉。

他朗声道：“不错！萧羽将她带了出来，与我见了一面。

她如今过的并不好，每每思极，我便心如刀绞。

道士，我这一辈子，朋友不多，如今你算一个能与我一起喝酒的人。

你若出手，我知道挡不住。

但你有你想做的事情，同样，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事情。

只要赤王登上那个位置，我便能与她双宿双飞。”

“哈，没想到你孤剑仙，竟然也会走捷径。”

洛青阳不理会他的嘲讽，正色道：“这天下间，如果有捷径，哪个不想走？

只是许多人，想走捷径，却找不到相应的道路。

我养剑多年，所为何事，你应该清楚。

道士，你拦不住我的，除非我死。

但我亦知道，你不会动手，因为你可是天下第一真仙，注定不会去支持他们其中的任意一个。”

周还真长身而起，衣袖挥了挥，整个慕凉城刹那间被无形罡气笼罩。

“的确，我不会明面上去支持任何一个人，但你也说，其中一个是我的亲徒弟。

就算别人都称呼为逍遥仙，但我毕竟还是个人。

是人，便有所偏私。

所以今日，你需接我一剑。”

“好，倒也公平！”

周还真终究是没能把孤剑仙拐走。

他心中的执念，周还真化不去，也没那个立场。

他是人，洛青阳同样是人。

是人便有控制不住的念头。

周还真背着手站在城头上，孤城起了风沙，原本残破的城墙，如今同样混进了风沙之中。

整个慕凉城，便只剩下洛青阳站立之处，尚有半间房屋。

以及他脚底下的半个城头。

洛青阳手中九歌剑出了一半，剑气便轰然散去了。

而他的嘴角，已然沁出了血丝。

他不甘心的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没动弹的人，他这半招，却是连对方衣角都没摸到。

“我没想到，我与你之间，差距如此之大。”

周还真回头，认真点头：“是很大，但你这一剑，确实不错。

但想凭此剑荡平天启，远远不够。

即便是剑仙，面对十万铁骑，依旧远远不够。

你应该清楚，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终归是个笑话。

萧羽若真的坐了那个位置，你以为他真的会让自己的母亲跟你双宿双飞？

凭什么？

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慕凉城，愈发凄凉了。

周还真走的云淡风轻，洛青阳却跌坐在地，久久未能回神。

“好一个逍遥仙，即便你破了我的剑，但当今天下，又有几人能挡的了我？

我的路，早就已经选定了，谁挡，谁死！”

……

雪月城，听云小筑。

一个白发少女，正与一个青衣少女，对面而坐。

清风习习，墙角几朵小花开的正艳。

两少女一个是江湖百晓生，姬若风的女儿，一个则是当朝大将军叶啸鹰的掌上明珠。

当真是人比花娇，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你见过他了？”

青衣少女似有不满。

姬雪赔着笑脸：“也是不久之前见了一面，都是我爹的意思，若是我，倒不是很想管这个事情。”

江湖百晓堂，名声显赫，但人在江湖，便不可能独善其身。

再怎么名声显赫，也是需要支持的。

而百晓生支持的自然是那位永安王。

姬雪也好，叶若依也罢，对那位永安王，自然都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是知根知底。

叶若依轻笑一声：“这话，我倒是不信。只是不知道你这心里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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