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严重的那次，他们给她喂了毒药。

  毒药划过喉咙带来了灼热的疼痛感，从此以后她就彻底失去了说话的能力，那群人只是冷冰冰的看着她，留下一句“看你还敢不敢再逃跑”，就将她再次关在了阴暗的、不见天日的房间里面。

  饶是这样，她也没有放弃逃跑的打算。

  一次又一次出逃、一次又一次被抓，她对于桃山村的地形已经十分熟悉了。

  桃山村有个一年举办一次的灯会。

  名义上是“灯会”，其实是借着“灯会”的名号寺庙里去烧香、拜佛、供奉香火，以此来祈求自己未来能够生出来白白胖胖的男孩，这是桃山村几百年前都留下来的传统，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去参加这个灯会。

  她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再次潜逃。

  有了之前多次逃跑的经验，她基本已经将桃山村的弯路、岔路口都摸索清楚了，就在她即将逃离桃山村的时候，她在路边遇到了一位拄着拐棍、面容和善的老爷爷。

  “后来呢？”

  顾茗嗓音沙哑。

  其实小铃兰说到这里，她已经猜到事情的后续了，但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希望能在小铃兰的口中听到别的答案。

  “后来？”

  女鬼苦涩的笑了笑：“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桃山村的村长，桃山村跟外界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她仿佛又回到了几百年前的桃山村。

  那时候的她呼吸到了来自外界的新鲜空气，只觉得通体舒畅，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在桃山村待着的这些时日已经彻底磨平了她对陌生人的善念，在路边看到拄着拐棍、头发花白、走路磕磕绊绊的老爷爷，她也只是警惕的看了几眼，没有贸然前去帮忙。

  谁知老爷爷却突然摔倒在地了。

  他安静的趴伏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你……你没事吧？”

  她对着摔倒在地的老爷爷喊了几声，但地面上躺着的人却没有任何回应。

  “我要离开这里了。”

  她警惕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这次就算你倒霉……”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远处奔跑。

  就在她跑出来

  她在“逃跑”跟“救人”还是选择了后者。

  谁知就在她手指碰到老爷爷的一瞬间，对方便朝着她的鼻尖吹了一股迷烟，奔跑了许久的女孩本就没有什么力气，如今又误吸了迷烟之后，很快便昏迷了过去。

  “我太蠢了……”

  女鬼的眼眶逐渐被泪水模糊：“我明明知道这里没有好人，却还是要逞英雄。”

  因为善良，她再次被抓了。

  “这不怪你。”

  顾茗下意识想要摸摸小铃兰的头，但她现在已经变成怨鬼了，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指穿过了女鬼的头。

  “是你被保护的太好了。”

  她从小接触到的都是世界上最善良的那一面，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相信陌生人。

  “这次的逃跑彻底激怒了他们，他们一刀、一刀将我手掌心的肉剜去，我彻底变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怨念就是这样产生的，她绝望的看着暗无天日的房间，眼泪如决堤般落下。

  “后来我不再反抗、假意屈从，就在他们以为我要乖乖为他们生孩子的时候，我终于成功拿到了桌子上面摆放的剪刀……”

  说到这里，后面的事情已经不用说了。

  小铃兰势单力薄，就算拿到了剪刀也无法给他们造成重创，于是她只能用那把剪刀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自杀是一件很懦弱的事情，但是那时候的小铃兰别无他法。

  “我不愿意入轮回，坏人应该为他们做过的事情付出自己应有的代价……”

  就这样，她变成了一个怨鬼。

  桃山村重男轻女的思想压迫了无数妇女，她变成怨鬼之后，才发现桃山村附近徘徊着无数的孤魂冤鬼，她们中有一部分是被活活溺死的、有一部分是被家人硬生生打死的、还有一部分是跟她一样被拐卖而来、不肯屈服于桃山村里的人，所以自杀了。

  “于是你们对桃山村展开了报复？”

  顾茗想到自己在桃山村见到的一切，突然明白了什么：“炼制纸人傀儡也是你想出来的，脸上厚厚的白粉、粗糙的麻花辫、艳丽的红嘴唇都是你的主意，你觉得他们必须为自己的重男轻女付出代价，对吗？”

  小铃兰的话又解开了顾茗的一个困惑。

  从她见到“纸人傀儡”的那一瞬间就觉得他们与桃山村的环境十分违和，“纸人傀儡”的炼制办法只有接触过阵法的人才会知道，但是桃山村的妇女这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桃山村，没有接触过正儿八经的的教育，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阵法”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又是如何得知“纸人傀儡”的炼制方法的？

  如果炼制“纸人傀儡”是小铃兰提出来的，那么一切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对。”

  小铃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刺骨的恨意：“他们不是最讨厌女孩吗？不是从骨子里就瞧不起女孩吗？那我就要用他们的血，把他们变成自己最讨厌的女孩模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着这种生活……”

  说到最后，她的表情变得狰狞了起来。

  顾茗看着眼前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顾茗的沉默让女鬼逐渐冷静了下来，她用空洞的目光看着顾茗，抿了抿唇瓣：“我这样做是……是不是太恶毒了……顾茗姐姐……你……你会不会讨厌我……我再也不是你记忆里的小铃兰了……”

  在女鬼第一次意识到对面的人有可能是顾茗的时候，就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这并不是因为她畏惧顾茗捉鬼师的身份，而是因为她希望自己在顾茗的心里永远是那个活泼开朗、天真烂漫的小铃花。

  似乎是察觉到小铃兰内心的恐惧，顾茗温声询问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每个恶人都要为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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