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姨知道“她”是指林曼云。

  林姨暗叹口气：“女儿跟儿子不一样，即便你在她身边长大，她也不会……”

  陆莹莹打断她：“林姨，您别说了，我会慢慢调整我自己的。”

  林姨欣慰，忙道：“别逼自己。”

  陆莹莹苦笑：“不是逼自己，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有遗憾。”

  林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疼陆莹莹。

  陆莹莹皱皱鼻子：“林姨，说起来，您也该享受天伦之乐了。”

  林姨假意瞪她一眼：“这是怎么了？嫌弃我老了？”

  陆莹莹笑了笑，对着林姨撒娇：“您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梁哥都参加工作了，他肯定也想接你出去。”

  陆莹莹说得没错，李梁前几年确实提起过接她出去养老，是她舍不得陆莹莹，才没答应，后来陆莹莹生了小叶子之后得了病，她更离不开了。

  陆莹莹拉住林姨的胳膊，脑袋靠在林姨的肩头：“林姨，我现在已经好了，而且有澍尧在，您还不放心吗？”

  林姨眼眶湿润：“今天怎么想起来说这个？”

  “我不想让您有遗憾。”

  远处的林曼云看着相靠在一起的陆莹莹跟林姨，一片伤感。

  在旁边哄小叶子的陆臻，犹豫地开口：“莹莹的性情随你，重感情，我们慢慢来。”

  林曼云垂下头，苦笑：“我知道。”

  日将西斜时，赵澍尧打来了电话。

  “想吃什么？”

  陆莹莹听出他声音里的暗哑疲惫。

  “你是在出庭吗？”

  “嗯，这边正好有一家云南菜，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忙吧，我晚上等你回来。”

  “没关系，这边快结束了。”

  这时，陆臻跟林曼云抱着小叶子走过来，看到陆莹莹打电话。

  陆臻插话：“谁的电话？”

  那头赵澍尧听到了陆臻的声音：“你跟爸在一起？”

  “嗯，所以真的不用了，我晚上舍命陪君子，跟一位孤寡老人一块进餐。”

  看到陆臻双目圆睁，陆莹莹对他皱皱鼻子。

  赵澍尧轻笑：“别太调侃爸，他是老人家，去吧，我晚上早点回去。”

  “嗯，你要记得吃饭呀，拜拜。”

  陆莹莹挂掉电话，陆臻迫不及待地说：“臭丫头，我有女儿有外孙，怎么就孤寡老人了？”

  “哦，”陆莹莹马上道歉，语气却毫无诚意：“我用词不当，我道歉。”

  陆臻“哼”一声，拍拍她的脑袋：“不跟你计较了，小叶子困了，咱们走吧，今天回大宅吃饭。”

  陆莹莹不想回去，陆臻看她表情立马堵住她的嘴：“不是要陪我，你这不就是对澍尧扯谎？”

  “偷换概念。”陆莹莹指责陆臻强词夺理，陪他就一定要回大宅。

  林姨打断他们父女俩：“回家吧，我出门前把牛尾解冻了，今天给莹莹炖汤。”

  林曼云在一旁附和：“听莹莹的吧。”

  陆莹莹自小就喜欢牛尾汤，不知道是不是牛尾汤发挥的作用，整个饭间，陆莹莹都没有跟陆臻发生争执，跟林曼云也相处融洽。

  一顿饭吃得众人欢喜。

  吃完晚饭，小叶子早早睡下了。

  陆臻跟林曼云到了离开的时候，陆臻示意林姨先送林曼云下去，自己随后。

  看到她们进了电梯，陆臻对陆莹莹说：“闺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给我和你妈妈这个机会，让我们可以补偿你，可以享受天伦之乐。”

  陆莹莹低头不说话。

  陆臻接着说：“她是你妈妈，你跟她说话，不能总不唤人，你不开口，澍尧也难办。”

  陆莹莹吭哧了一会儿，说：“林女士，可以吗？”

  陆臻扯她嘴巴：“妈妈，就是这个嘴型，发出声来。”

  陆莹莹抗议：“啊呜！”

  陆臻快速躲开：“真咬啊。”

  陆莹莹翻白眼：“都多少年了，能喊出来我早喊了，拜托不要做无用功了，现在这样不行吗？”

  “那不行，哪吒还剔骨还父削肉还母呢。”陆臻换了语气，声音低沉，难得正经：“莹莹，你妈这次回来主要是跟你修复关系，你给她一次机会，你大了，她也……”

  陆臻纠结用词：“人到中年，岁月如梭……”

  看陆莹莹一脸无感，他敲敲陆莹莹的额角：“你这丫头别不当回事，你年轻，而我们都老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少，没有时间供我们挥霍了。”

  “所以，你们年轻没有珍惜的，这时候来强求了？”

  “我知道我们不对，你不仅是对她有怨言，对我也有，她做母亲不称职，我做父亲也马马虎虎。”

  陆臻说到这，有点愧疚：“丫头，就像今天这样，你能跟我们安安静静吃顿饭，我们就知足了，如果你能叫她一声妈妈，我想她此生也无遗憾了。”

  陆臻最后走之前给她发了一笔钱，点着她的手机让她务必收下：“结了婚就不要爸爸的钱了，这是什么毛病？你还姓陆呢。”

  陆臻又压低嗓音：“别老花澍尧的钱，他到现在还不肯接手陆氏呢。”

  陆莹莹点击收下，对陆臻说：“您还真想过让他接手？”

  陆臻瞪她一眼：“不让他接，让你接？”

  “澍尧有自己的梦想。”

  “什么梦想？他娶了我的女儿，还不付出代价，天下有这便宜事。”

  陆臻重重地“哼”一声，嘟囔：“女儿外向。”转身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陆莹莹气成青蛙。

  晚上，等到赵澍尧回来，陆莹莹把陆臻让她唤林曼云“妈妈”的事告诉了他。

  “澍尧，我做的过分了？”

  赵澍尧柔声问：“当年的你觉得他们过分吗？”

  “过分。”

  “既然如此，现在让他们觉得你过分不是有来有回吗？”

  陆莹莹抬起眼帘，像是第一次见到赵澍尧：“你有点那个…”

  赵澍尧轻笑：“刻薄。”

  陆莹莹捂住他的嘴唇：“你在给我打不平，怎么这么说自己？”

  赵澍尧将她的手指移开，握在掌心：“你看，因为我站在你这边，所以用词刻薄也不能说刻薄。你问我你过分不过分，在我看来，过分不能用来形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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